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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白首残夜,血色牵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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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漫长而粘稠。

江临渊蜷缩在秋爽斋门后的阴影里,如同沉在冰冷海底。

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星光暗澹。

秋虫的鸣叫不知何时也已停歇。

唯有深秋的寒意,透过门缝地板,一丝丝沁入骨髓。

却远不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他睁着眼,空洞地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不敢合眼。

一闭眼,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色与幻影。

父亲萧索的背影。

母亲模糊的哼唱。

族人扭曲的面容和无声的控诉……

还有先帝信上那冰冷刺骨的字句。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碾压他的神经。

“为什么帮他们……”

“仇人……那是我们的仇人!!!”

恨意如同带着倒钩的毒藤,在心底疯长。

缠绕紧缩。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自我厌弃与滔天仇恨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呃——!”

喉头涌上腥甜。

他猛地偏头,压抑地咳嗽起来。

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

每一次咳喘都牵扯着旧伤。

他死死捂住嘴。

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渗出——

是血。

身体的痛苦与精神的煎熬相互撕扯。

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他该复仇,该掀翻这吃人的棋局!

可沈家呢?清辞呢?

那个在他冰冷世界里投下唯一光亮的人……

想到沈清辞。

心口的刺痛比咳血更甚。

他若选择玉石俱焚,首当其冲的便是她。

可若忍下这血海深仇,他又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至亲?

两种力量将他疯狂撕扯。

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而同一片夜色下。

暖玉阁中的沈清辞,同样辗转难眠。

自江临渊从鸡鸣寺回来。

那句嘶哑疲惫的“想一个人静静”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那从未有过的颓丧语气。

紧闭的房门后死寂般的沉默……

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她了解他。

他惯于将一切情绪深埋。

越是平静,内里可能越是惊涛骇浪。

鸡鸣寺发生了什么?

玉玺取得是否顺利?

还是……触及了某些更深的、她不知道的秘密?

心绪不宁,睡意全无。

她躺在床上。

听着更漏点滴。

眼前反复浮现他苍白的脸色。

和离开禅房时近乎逃离的背影。

这种不安感如此强烈。

让她无法安然等待天明。

终于。

在窗外天际刚刚透出一丝极澹的灰白时。

沈清辞再也躺不住了。

她掀被起身。

匆匆套上外裳。

甚至未唤芳儿。

只拢了拢长发。

便悄无声息地出了暖玉阁。

朝着秋爽斋的方向疾步走去。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露水打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越靠近秋爽斋。

心中的不安便越是鼓噪。

院子里静得出奇。

连惯常早起的洒扫仆役都未见踪影。

她走到主屋门前,轻轻叩门:

“江临渊?”

里面一片死寂。

“江临渊,你醒着吗?我……我很担心你。”

她将耳朵贴近门扉,试图捕捉一丝声响。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种寂静,却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心慌。

沈清辞咬了咬唇。

犹豫只是一瞬。

便抬手用力推了推房门——

纹丝不动,从里面闩住了。

这更不寻常。

他从未在清晨还紧闭门户。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不再犹豫,绕到侧面窗下。

窗户并未完全关严,留有一道缝隙。

她踮起脚。

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

借着那一丝惨澹的晨光。

她勉强能看清室内的轮廓。

然后。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门后那片阴影里——

江临渊背靠着门板。

蜷缩在地上。

头深深埋在膝间。

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像。

而他披散下来的长发……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不是她熟悉的、如墨缎般的黑发。

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垂落的发丝。

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毫无生气的……

灰白?!

不,不可能!

一定是光线太暗,看错了!

她猛地用力。

试图推开窗户,弄出了更大的声响。

屋内的江临渊似乎被这声响惊动。

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动了一下。

抬起了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更多的晨光恰好透过窗缝。

落在了他的脸上。

和他的……头发上。

沈清辞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清了。

那不是灰白。

是真正的、如隆冬初雪般刺目的——

白发!

一夜之间,尽成霜雪!

而他的脸。

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只有那双抬起的眼睛。

里面充斥着血丝。

空洞、死寂。

彷佛承载了无边炼狱的痛苦与荒凉。

再无半分往日清润从容的神采。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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