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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遗信惊心,南归在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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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内。

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朦胧。

南宫凤仪与江临渊相对而坐。

中间是装着传国玉玺的紫檀木盒。

以及那两封带着千钧重量的信笺。

南宫凤仪的目光落在那封“吾女凤仪亲启”的信上。

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拆开封口。

抽出信纸。

熟悉的、属于父皇的苍劲字迹映入眼帘。

不同于往昔奏折或诏书上的威严。

这封信的字里行间。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琐碎的温柔。

“凤仪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已长大,独当一面。父皇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幼时怕黑,总要握着朕的手指才能安睡。”

“你第一次骑马是朕扶你上去,摔下来哭鼻子,朕给你擦眼泪,告诉你南宫家的女儿不怕疼。”

“你十岁那年,朕在御书房考校你功课,你背《资治通鉴》比几个皇子都流利,眼睛亮得像星星……这些小事,朕都记得。”

“后来,朕将你立为储君,将千斤重担压在你肩上。”

“朕知道你不易,朝堂诡谲,人心难测,你一个女子,要走这条路,比男子艰难百倍。”

“朕看着你从活泼爱笑,变得沉稳寡言;看着你收起裙钗,钻研兵法政略;看着你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对着地图与奏章蹙眉……”

“朕心疼,却无法替你分担。因为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朕……默许甚至推动的。”

“朕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

“为了所谓大局、所谓平衡、所谓‘帝王心术’,朕牺牲了太多。”

“包括你的天真,你的安宁,甚至……可能葬送了你的姻缘与寻常人的幸福。”

“朕时常在想,若你不是朕的女儿,是否会更快乐些?”

“但凤仪,你要记住,朕从未后悔有你这个女儿。”

“相反,你是朕此生最大的骄傲。”

“你坚韧、智慧、心怀天下,比任何一个皇子都更像朕,更像一个真正的君主。”

“这江山,若有朝一日能交到你手中,朕在地下,方能瞑目。”

“玉玺归你,是你应得的。”

“不必为朕过往的任何决定愧疚,那些罪业,那些牺牲,那些不得已的‘取舍’,自有朕一力承担。”

“你只需向前看,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去打造一个你心中的清明天下。”

“若觉累了,便去你母后那里坐坐。”

“若想父皇了……就抬头看看星空。朕会在那里,永远看着你,为你骄傲。”

“珍重,吾儿。”

信末。

是一个略显潦草却无比温柔的“父字”。

南宫凤仪一字一句读着。

泪水早已决堤,无声滑过脸颊,滴落在信纸上。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被巨大的、迟来的父爱彻底淹没的冲击与释然。

那些年独自承受的压力、委屈、孤独。

那些对父皇复杂难言的情感。

在这一刻。

都被这封信里朴实无华的回忆与告白轻轻抚平。

她紧紧攥着信纸。

仿佛要将那些文字刻进心里。

许久,才缓缓平复呼吸。

小心翼翼将信折好,珍而重之地贴在心口。

她抬眼看向江临渊。

眼中水光未退,却清明而坚定。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力量:

“父皇他……让我不必愧疚,说他选的路,他担着。”

“让我……向前看,去做我该做的事。”

顿了顿。

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含着泪花的微笑。

“他说,我是他最骄傲的女儿。”

江临渊点了点头。

他能从南宫凤仪的神情中感受到那封信的分量。

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的爱与认可。

与权谋无关,纯粹而厚重。

这让他对先帝的印象,似乎又复杂了一分。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信笺上。

火漆普通。

信封上“江家小子”四个字。

随意得像长辈招呼邻家少年。

与帝王身份格格不入。

却莫名刺眼。

沉默了片刻。

在南宫凤仪尚未完全从情绪中抽离、却已投来复杂目光的注视下。

他拆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

字迹依旧力透纸背。

但扑面而来的。

却是与南宫凤仪那封截然不同的、冰冷彻骨的现实。

“江家小子:”

“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走到这一步,很好,也不太好。”

“直接说吧,你父亲江屹川被罢官,江氏一族近乎灭门,皆朕所为——或者说,是朕默许并推动其发生。”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

开篇便是血淋淋的真相。

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直插心脏。

江临渊捏着信纸的手指,瞬间骨节泛白。

“彼时朝局,慕、叶等三家尾大不掉,已成国蠹。”

“承乾(承乾帝)看似中庸,实则野心暗藏,且与三家勾连渐深。”

“朕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干净’(无复杂背景牵连)、且最好对皇室与现有权贵阶层抱有天然戒备甚至恨意的刀。”

“去撕裂这僵局,去执行一些朕不便亲自出手的‘清理’。”

“你父亲江屹川,才干有余,圆滑不足,刚直易折,早已被盯上,保是保不住的。”

“而他唯一的儿子,你,江临渊,朕观察过。”

“少年失怙,家道中落,独自在江南挣扎求生,却未沉沦。”

“反而淬炼出一身不俗的本事和远超年龄的心智。”

“更重要的是,你心中有火,有不平,有对命运不公的隐忍与反击欲。”

“这很好,正是朕需要的‘火种’。”

“所以,朕没有救江家。”

“甚至,在某些关键线索上,朕让人‘帮’了他们一把,让事情进行得更彻底些。”

“让你彻底失去依靠,让你对京华权贵、对南宫皇室,埋下最深的芥蒂与潜在的仇恨。”

“唯有如此,你才会成为最不可控也最可能出其不意的棋子。”

“唯有如此,你才会在绝境中爆发出连你自己都未曾想象的力量。”

“也唯有如此,你将来手握权柄时,才会对任何试图拉拢腐蚀你的势力保持本能的警惕与距离。”

“很残忍,是不是?朕知道。”

“所以朕留下了后手——玉佩、玉玺、空白婚书,乃至通过咄苾(天可汗)让你接触到的天子剑线索。”

“这是补偿,也是新的棋路。”

“朕赌你能在仇恨中活下来,能走到朕预设的位置,能看懂这盘棋。”

“也能……在知晓这冰冷真相后,依然做出有利于大局的选择。”

“不必原谅朕。朕也不需要。”

“坐在这个位置,每一天都在做类似的‘取舍’。”

“用你江家数十口的血,换一个可能廓清朝局、稳固江山的未来,在朕看来,值得。”

“至于你个人的痛苦与怨恨……那是代价。”

“如今,你做得不错,甚至超出了朕的预期。”

“凤仪需要你,这盘棋也需要你继续走下去。”

“选择权在你:掀了这棋盘,让一切算计落空,朕无话可说。”

“或者,带着这份清醒的恨意,继续前行,去赢得一个或许能让类似悲剧少一些的未来。”

“最后,若你选择后者,替朕看顾凤仪。她太重责任,太苦自己。”

信末。

依旧是一个简单的“曜”字。

笔画冷硬。

再无半分给南宫凤仪写信时的温情。

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江临渊的眼睛里,烫进他的灵魂深处。

原来……如此。

不是命运捉弄,不是奸人陷害。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来自最高处的、冰冷精密的算计。

他的父亲,他的族人。

那些鲜活的生命。

那些他曾以为的“无辜牺牲”。

原来在某个帝王的棋盘上。

只是被衡量过价值的、可以舍弃的“代价”。

他的孤独,他的挣扎。

他午夜梦回时的切齿之痛。

他所有努力想要变强想要复仇的动力……

竟然都源于一场设计好的“培养”?

“呵……”

一声极低极哑的冷笑。

不受控制地从江临渊喉咙里溢出。

他捏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

手背青筋暴起,苍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那双向来沉静澹然的眼眸。

此刻黑沉得吓人。

里面翻滚着惊涛骇浪——

是难以置信,是滔天的恨意,是彻骨的冰寒。

更是一种被彻底愚弄、被连根拔起的荒谬与空洞。

他想起了父亲离京时黯然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想起了母亲早逝后父亲独自灯下垂泪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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