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金殿波澜,铁骑压境(2/2)
这番近乎撕破脸皮斥责如凛冽罡风席卷大殿。
一些以叶相为首主战派官员脸上露出快意之色微微颔首。
另一些官员如掌管钱粮户部尚书及几位与王家或有往来勋贵则眉头紧锁暗自叹息。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是那漠北正使脸上竟无半分被羞辱愤怒惶恐。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面露讥嘲朝臣。
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甚至带一丝难以言喻澹漠掠过龙椅上因愤怒微微喘息天子。
那眼神不像在看执掌生杀大权帝王反像在看一个……看不清局势困兽。
他没有争辩没有哀求连脸色都未变一下。
只是再次躬身行一个无可挑剔告别礼声音依旧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外臣……遵旨。”
“既陛下圣意已决外臣等便即刻返回漠北定将陛下之言一字不差禀报我主天可汗。”
说罢竟毫不犹豫转身带副使迈与进来时一般无二沉稳步伐径直向殿外走去。
决绝背影干脆利落态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反而在金殿众多错愕复杂乃至隐隐不安目光中留下一个充满悬念注脚。
接下来两日漠北使团入驻驿馆异常安静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仿佛真只在默默收拾行装准备北返。
然而京城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澎湃。
琅琊王府车驾深夜悄然出入。
镇国公沈渊以“旧伤复发”为由连续告假。
南宫凤仪入宫向太后请安次数明显增多。
就连市井之间也隐隐流传关于边境局势紧张些许风声。
承乾帝在最初愠怒快意之后心中那根名为“不安”弦却越绷越紧。
反复回味漠北使臣离去时眼神那平静之下蕴含东西让他如芒在背。
叶相等人虽一再安抚言称此乃漠北虚张声势意在恫吓不必在意。
但他独处之时总觉心神难宁。
就在漠北使团预定离开京城前夜。
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急促如同擂鼓又带撕裂般凄厉马蹄声由远及近疯狂撞破帝都宁静夜幕!
宫门被一层层猛力拍响伴随声嘶力竭变调呐喊:
“八百里加急!雁门关军报!”
“漠北铁骑三万已陈兵关外三十里旌旗蔽日尘土漫天兵甲森然!”
“其先锋游骑已与我关前哨卡发生冲突我军伤亡十余人!”
急报如同带北境血腥气被连夜送入乾清宫。
承乾帝彼时正辗转难眠闻讯勐从龙榻坐起来不及披外袍赤脚抢过那封染汗渍尘泥军报。
指尖颤抖展开只看一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喃喃道:
“三……三万铁骑……他们……他们怎么敢……”
手中军报飘落地踉跄一步扶住冰冷蟠龙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边关烽火再起铁蹄踏破雁门生灵涂炭景象……
而国库空虚兵员短缺将领青黄不接如同冰冷锁链将他牢牢捆缚。
翌日常朝气氛前所未有压抑恐慌。
龙椅上承乾帝眼下有浓重青黑一夜之间仿佛憔悴许多。
主战派声音在金殿上苍白无力。
叶相刚开口欲言“坚守”便被潮水般劝谏声淹没。
“陛下!漠北此乃阳谋啊!示之以威迫之以和!其目的昭然若揭正在那‘互市’二字!”
“陛下!国库空虚边军疲敝实不堪再启大规模战端!”
“若能以互市换取边境数年安宁使我朝得以休养生息重整武备实乃眼下唯一可行上策!”
“陛下三思!那漠北使团尚未离京此时召回允其互市之请——”
“既可解边关燃眉之急免生灵涂炭亦可显我天朝上国包容气度于国于民有百利无一害啊!”
几位素来持重老臣甚至撩袍跪地以头触砖泣声恳求。
就连几位原本主战老将在铁一般事实面前也只能沉默垂下头颅紧握拳头上青筋毕露。
承乾帝独自高踞冰冷象征无上权力龙椅之上俯瞰底下黑压压一片跪倒臣子。
无尽孤立感屈辱感如同冰冷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退。
江临渊……或者说那个远在漠北运筹帷幄执棋者为他精心设计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挣脱囚笼。
那三万铁骑阴影如同悬顶之剑逼着他低下高昂头颅。
闭上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刺痛喉咙挤出几个破碎沙哑音节:
“传……传朕旨意……速速……追回漠北使团……”
“朕……准了……互市……”
当大周皇帝最终低头消息由快马加鞭信使穿越草原送达漠北王庭金帐时——
端坐雪豹皮宝座上阿史那·咄苾抚摸手中那柄镶嵌幽蓝宝石黄金匕首——
脸上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中深沉复杂笑容。
看向帐外苍茫草原目光锐利如翱翔天际苍鹰。
“传令——”沉声对身旁心腹万夫长巴图吩咐声音带不容置疑决断。
“整备最隆重仪仗挑选最精锐金狼卫。”
“朕要亲自南下去会一会那位……承乾帝。”
略停顿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还有去圣山告诉江临渊朕南下之前要见他一面。”
巴图躬身领命快步退出。
金帐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盆中偶尔爆开轻微噼啪声。
天可汗最后一句吩咐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石子在这权力中心帐篷里漾开一圈意味深长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