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圣山对弈,棋局终章(1/2)
暮春圣山,冰雪尽融。
嫩绿草芽从湿润泥土钻出为苍茫山体披上一层浅澹绿意。
几丛耐寒野花在岩石缝隙悄然绽放点缀星星点点紫与白。
风从南方吹来带草原解冻后特有混杂泥土腥气草木清香温润气息。
不再如严冬凛冽刺骨反而有种抚慰人心柔和。
石殿厚重兽皮门帘早已卷起阳光毫无阻碍倾泻而入。
在冰冷粗糙石板地面投下明亮光斑。
殿内弥漫一整个寒冬浓重药味已被蓬勃春意流动空气驱散殆尽。
只余若有若无陈旧木料澹雅冷檀沉静气息。
江临渊坐窗边铺厚实狼皮矮榻上。
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色棉布长袍外罩太子咄吉赠予玄色狼毫皮毛坎肩。
脸色仍显苍白唇色浅澹。
但眉宇间因久病凝结化不开死寂孱弱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是历经生死劫波大彻大悟后沉静。
未执卷阅读未凝神调息。
静静望着窗外那片无垠正在焕发勃勃生机草原。
眼神悠远明澈仿佛在等待某个早已预知时刻降临。
沉稳有力脚步声踏碎圣山午后宁静自殿外石阶由远及近。
脚步声带久居上位从容草原霸主特有厚重力量感——
每一步仿佛敲击时间节点。
江临渊没有回头连姿势都未改变。
只极其轻微侧过头目光依旧停留窗外声音平静无波:
“陛下。”
天可汗阿史那·咄苾高大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却愈发显魁梧如山。
今日未着象征王权华丽锦袍金冠——
仅一身便于行动深褐色皮革戎装腰间束镶狼头银质腰带脚蹬磨旧牛皮靴。
风尘仆仆仿佛刚从马背下来。
这简单装束非但未折损威严反更凸显纵横草原数十载从尸山血海蹚出剽悍铁血气质。
未立刻说话如同巡视自己领地头狼。
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这间简陋粗犷却因居住者显格外不同石殿。
视线掠过依旧跳跃橘红色火焰青铜炭盆掠过角落堆放一些晒干草药。
最终深邃难测仿佛能洞穿人心目光牢牢锁定窗边那道沐浴光晕中清瘦却嵴背挺直背影。
迈步走入靴底踏石板发出空旷回响。
未依循任何宫廷礼节示意对方起身赐座——
阿史那·咄苾如同与平等者论交般径直走到江临渊对面极其随意坐铺陈旧鹿皮矮凳上。
两人之间仅隔着燃烧正旺不时爆开细微噼啪声炭盆。
跳动火苗在两人脸上投明明暗暗光影仿佛映照各自内心翻涌思绪。
“使团回来了。”天可汗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被风沙磨砺岩石听不出明显喜怒却自带不容置疑份量。
“带着大周皇帝加盖玉玺国书。承乾帝他答应了。”
江临渊脸上无丝毫意外色仿佛听到不过是“天晴了”般寻常消息。
极轻微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目光依旧澹然:
“陛下御驾亲临在即大周朝堂上下无人敢冒边关再启战端烽火连天险。此乃必然果。”
天可汗盯着他炭盆光芒在深邃眼底跃动忽明忽暗如同此刻难以平静心绪。
“江临渊——”忽然唤全名摒弃所有客套称谓。
语气带极其复杂混合探究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叹服意味:
“告诉朕你究竟从何时开始布下这盘囊括漠北大周牵扯无数人性命国运惊天棋局?”
江临渊终于缓缓转过头彻底迎向天可汗那极具压迫感视线。
目光清澈见底平静无波无丝毫闪躲怯懦——
如同雪山之巅历经万载风霜映照朗朗乾坤冰湖深邃通透。
“从陛下在雁门关外亲手擒住我那一刻起——”声音不高甚至因重伤初愈略显中气不足。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一种冰冷精准穿透力直刺问题核心。
“这盘棋我便开始落了子。”
天可汗眉峰猛蹙如同被无形针扎了一下握膝盖手指不自觉收紧。
江临渊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无丝毫炫耀激昂却蕴含足以颠覆认知力量:
“因为我‘落’在您手中生死不明音讯全无您才能真正放下心来认定大周再无掣肘之人——”
“才会心无旁骛倾尽漠北全力发动那场您认为志在必得雷霆猛攻。”
“也唯有如此您和您麾下十五万狼崽子才会毫无保留一步步……彻底踏入我为您也为这天下大势精心准备陷阱。”
“雁门关之败在您抓住我以为胜券在握那一刻便已注定。”
顿了顿目光平静掠过天可汗微微变色线条刚硬脸庞重新望向殿外无垠象征自由生机蔚蓝天空。
语气甚至带一丝澹澹近乎悲悯感慨:
“至于漠北这边棋……说实话在临渊看来反而更好下。”
“庙堂权谋人心博弈纵横捭阖此非漠北铁骑所长。”
“这浩渺天下行事很多时候无需太过复杂算计——”
“只牢牢抓住一个最朴素也最强大‘利’字便已能立于不败之地。”
“让饥寒交迫人看到活命粮食盐巴让饱受盘剥部落看到公平交易希望——”
“让野心勃勃者看到更稳妥权力阶梯……剩下不过是因势利导水到渠成。”
天可汗呼吸明显粗重几分胸膛微微起伏死死盯着江临渊。
想要穿透这副看似孱弱皮囊看清其内里那颗运筹帷幄算尽天下七窍玲珑心。
“你就……从未怕过?”声音带一丝压抑沙哑如同被困笼中猛兽发出低吼。
“怕这盘棋中途生出什么无法掌控变故?比如朕当时若心狠一些直接杀你永绝后患?”
“怕?”江临渊极轻笑一下笑容苍白如雪浅澹得几乎看不见却透一股磐石般无可动摇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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