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圣山点悟,攻心破局(1/2)
圣山之巅,石殿如暴风雪中唯一温暖的孤岛。
厚重石门隔绝外界喧嚣。
只余青铜炭盆中松木炭块燃烧的稳定噼啪声。
以及空气中混合苦药与澹澹冷檀的奇异香气。
江临渊裹在厚重雪狼皮褥子里。
背靠柔软草籽靠枕。
脸色在跳跃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一尊精心烧制却胎体过于脆弱的白瓷人偶。
然而当他抬起眼睫——
那双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眸子却锐利得能穿透一切迷雾直抵人心深处。
“砰”一声闷响。
厚重兽皮门帘猛地被掀开。
裹挟刺骨寒气与漫天雪沫——
太子咄吉如一头被逼到绝境受伤猛兽踉跄冲进。
玄色大氅结满冰凌。
眉梢胡须挂白霜。
往日桀骜锐利眼中此刻布满血丝——
混杂滔天愤怒、被背叛刺痛。
以及深不见底对即将到来内战与漠北命运的恐惧。
“江临渊!”
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积雪几步冲到榻前。
声音因激动和一路狂奔嘶哑变形带近乎绝望急切:
“乱了!全乱了!”
“拔拓那个畜生!他勾结秃鹫灰狼黑熊三部——”
“打着‘清君侧’旗号反了!前锋已逼近王庭!”
“本王……本王要发兵征讨——”
“可兀脱他们跪着求我,说漠北再也经不起内耗了!”
“你说!你之前说的‘攻心为上’!”
“现在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心该怎么攻?!”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保住漠北又不让那个逆贼得逞?!”
几乎是吼出最后几句话。
胸膛剧烈起伏,紧握双拳因用力微微颤抖。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肉渗出丝丝血迹不自知。
江临渊静静看着他。
没有因狂暴态度有丝毫动容。
甚至极其缓慢抬起那只瘦削见骨肤色苍白的手——
用素白手帕掩住嘴唇低低咳嗽几声。
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却奇异地让太子咄吉沸腾血液稍稍冷却半分。
待咳嗽平复缓缓开口。
声音轻飘飘却带不容置疑冷静。
如同冰泉滴落烧红烙铁上发出“嗤”的声响:
“殿下,且先息怒。愤怒只会蒙蔽鹰隼眼睛。”
“在思考如何‘攻心’之前——”
“请您静下心来告诉临渊——”
“您可曾真正静下心来思考过……”
“秃鹫灰狼黑熊这三部为何甘愿冒着部落被诛灭子孙为奴天大风险——”
“去追随拔拓王子行此九死一生之事?”
太子咄吉被问得一怔下意识便要反驳:
“还能为何?自然是拔拓巧舌如黄许了他们天大好处!蛊惑……”
“许了什么好处?”江临渊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和却带引导人深入思考力量。
“是水草丰美却远在天边牧场?”
“是虚无缥缈事后未必能兑现高官厚禄?”
“还是……”
微微前倾身体。
尽管这细微动作让他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一下——
但那双眸中光芒却愈发锐利:
“……是能让他们帐篷里老人孩子今晚不被饿死冻毙的粮食?”
“是能让他们受伤勇士伤口不再溃烂的药材?”
“是能让他们在苦寒中维持力气、比金子还贵的盐巴?”
每问一句太子咄吉脸色就变幻一分。
这些具体而微关乎最基本生存问题——
像一根根冰冷针刺破他被愤怒骄傲包裹外壳。
江临渊继续剖析。
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太子心上:
“殿下,在经历雁门关惨败又逢数十年不遇白灾之后——”
“对于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部落而言——”
“最实际最迫切‘好处’从来不是拔拓笔下那些华丽空洞承诺。”
“而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物资。”
“是能让他们看到明天太阳的希望。”
“拔拓能给只是画在沙地上的饼。”
“而殿下您……”
目光扫过太子带深意:
“您手中却握着我们从王家商队那里——”
“好不容易换来实实在在盐巴茶叶甚至救命药材。”
“您之前用来赏赐忠诚部属不也正是这些东西?”
“它们能凝聚忠诚者的心。”
“同样也能瓦解背叛者的‘理由’。”
太子咄吉眼睛骤然亮起。
仿佛无尽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急迫道:
“你意思是……用这些物资去收买他们?让他们临阵倒戈?”
“非是收买。”江临渊轻轻摇头语气郑重纠正。
“是展示诚意,是提供选择,是给予生路。”
“殿下,您需要亲自出面——”
“或派遣您最信任且与这些部落有些香火情分心腹重臣——”
“秘密去见那几位部落首领。”
“不是以高高在上兴师问罪征讨者姿态。”
“而是以漠北未来主人——”
“以一个希望能与所有部众同舟共济共度时艰储君身份去见。”
“您要让他们看到您看到他们苦难听到他们声音。”
“亲自去见他们?”太子咄吉眉头紧锁脸上露出迟疑担忧。
“这……太过凶险!万一他们……”
“风险固然存在。”江临渊坦然承认。
话锋随即一转带冷静权衡:
“但与一场注定血流成河让漠北元气大伤内战相比——”
“这点风险值得一冒。”
“更何况您并非毫无准备。”
“您带去的不应该是刀剑而是诚意和……他们无法拒绝‘礼物’。”
详细勾勒行动脉络:
“您要坦诚承认作为储君——”
“您过去或许过于专注军旅忽略各部落在资源分配上细微不公——”
“未能及时体察到他们在天灾人祸下极端困境——”
“这是您疏忽承认它不会损害您威严反而彰显您气度担当。”
“然后拿出您手中现有一部分最能救急盐巴茶叶——”
“不是作为施舍而是作为共同熬过这残酷寒冬分享。”
“作为您诚意见证。”
“最后也最关键——”
“您要向他们描绘互市一旦正式开启后景象——”
“公平交易稳定物资来源——”
“不再需要依靠掠夺和朝不保夕赏赐也能让部落繁衍壮大未来。”
“您要让他们清晰看到——”
“跟随拔拓造反即便侥幸成功也要面对内部其他部落指责和王庭潜在力量清算——”
“更可能将整个漠北拖入自相残杀深渊最终谁都难以幸免。”
“而效忠王庭追随您太子咄吉——”
“不仅能立刻得到救命物资——”
“更能携手走向一个可以期待更加安稳富足明天。”
声音带奇异说服力仿佛拥有抚平焦躁启迪智慧魔力。
太子咄吉聚精会神听着。
脑海中那些混乱被愤怒恐惧充斥思绪——
渐渐被这清晰充满智慧路径取代。
回想起往日对那些中小部落除了征调兵马收取贡赋外——
何曾真正关心他们帐篷里冷暖?
何曾在意过他们灾年时哀嚎?
一股混合愧疚明悟责任复杂情绪如潮水涌上心头。
是啊若自己能早些放下身段——
像江临渊说这样去倾听去体察——
拔拓那点蛊惑人心伎俩又何至于有如此大市场?
“我……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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