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漠北暗涌,攻心为上(1/2)
春节的喧嚣在中原已成余韵。
但在漠北,时间仿佛被冻结在无尽严寒与风雪之中。
距离除夕已过去七八日。
圣山依旧披着亘古沉默。
而山下王庭,看似在太子咄吉与王家商队日渐频繁交易中恢复一丝生机——
实则水面下的暗流愈发湍急汹涌。
琅琊王氏商队再次如坚韧驼队穿越风雪。
带回的不仅是太子急需的粮食、盐巴和药材。
更有一部分用来“润滑”关系的精致货物——
江南新茶,光滑蜀锦,甚至一些巧妙中原器物。
太子咄吉这次并未独享。
他听从冥冥中来自圣山的指点——
将这些并非生存必需,却能极大提升生活品质、象征身份与恩宠的物资——
有选择地赏赐给那些忠诚将领和支持他的部落首领。
一位性情耿直、脸上带着战场荣誉印记的万夫长——
收到那一小罐碧绿清香新茶时,粗糙大手竟有些不知所措珍重。
一位部落首领的妻子——
抚摸着那匹流光溢彩蜀锦,眼中闪烁不仅是惊喜。
更是对太子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新路子”的认可与向往。
这些细微赏赐,如同涓涓细流——
无声滋润着因严寒匮乏而干裂的人心。
太子咄吉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
权力并非仅仅来自于弯刀与恐惧。
更来自于满足渴望与赋予希望。
然而——
阳光照耀之处,阴影也随之深重。
庶子拔拓营帐内,炭火同样烧得旺盛——
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兴奋气息。
凭借其母族残余势力财货支持。
以及他本人许下的、关于未来权力洗牌后更大份额贸易利益与草场分配的诱人承诺。
他终于成功拉拢了三位实力不容小觑——
且对王庭现状或太子本人积怨已久的中型部落首领。
这些部落分散在王庭周边,如同饿狼觊觎中心权力。
兵力或许不足以正面击溃王庭精锐。
但若同时发难——
足以将整个漠北拖入内战血海,令本就脆弱局势彻底崩溃。
拔拓轻轻摩挲那枚触手温润羊脂白玉佩。
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笑意。
他知道,图穷匕见时刻快要到了。
就在这紧绷弓弦即将断裂前夜——
圣山之巅石殿,再次迎来一位身份尊贵秘密访客。
夜色深沉,风雪如怒。
天可汗阿史那·咄苾依旧是那身不起眼装束。
只带着绝对可靠巴图等几名心腹。
如同融入夜色苍狼,悄无声息踏入那间被药香温暖笼罩石殿。
江临渊靠坐在厚实狼皮褥子里。
相较于上次见面,脸色似乎少了几分死寂灰白。
唇上隐约有了一丝极澹血色。
只是清癯轮廓与深陷眼窝,依旧昭示这具身体曾濒临毁灭。
对于天可汗再次深夜造访,他并无讶异。
微微抬眸,平静致意:
“陛下雪夜劳顿,临渊未能远迎,恕罪。”
阿史那·咄苾挥手让巴图等人退至殿外守候,独自迈步上前。
这次没有携带上次那般几乎喷薄而出焦躁与怒火。
眉宇间反而凝聚着更为深沉、属于决策者凝重——
与一丝对眼前年轻人难以言喻倚重。
站在榻前,魁梧身形挡住部分跳动火光。
目光如鹰审视江临渊,沉默良久,才沉声开口:
“江临渊,太子近日所为,虽仍有毛躁,但已初具章法,懂得收揽人心,而非一味强横。”
“这……很好。你之功,本王记下了。”
这不是客套褒奖,而是基于事实承认。
他看到了太子身上令人欣喜转变——
而这转变源头,正来自于榻上这个看似弱不禁风青年。
江临渊轻轻咳嗽一声,苍白面容不见丝毫得色。
澹然回应:
“太子殿下本性聪慧,勇毅过人,只需有人稍加点拨,便能看清前路。”
“临渊不过是在合适时候,说了几句合适话而已。”
阿史那·咄苾显然无心继续这种谦逊往来。
眉头紧锁,向前逼近一步。
久居上位压迫感混合此刻内心焦灼,几乎凝成实质:
“虚言不必再提。”
“本王今日来,是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拔拓狼子野心,已与几个部落勾结,箭在弦上。”
“依你之见,如何才能兵不血刃,或是以最小伤亡,彻底拔除这根毒刺?”
“并且,要让太子在此事中,真正立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特别强调“兵不血刃”和“心服口服”。
作为父亲,不愿见到子嗣相残。
作为君王,深知内部流血只会让漠北更加虚弱。
作为枭雄,明白唯有真正赢得的人心,才是稳固统治基石。
江临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预料之中微光。
并未立刻给出答案。
缓缓调整靠姿,细微动作似乎仍牵扯体内隐痛,几不可闻吸口气。
片刻后抬起眼。
那双深邃眸子在炭火映照下,清澈而冷静。
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隐秘角落。
“陛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直抵核心。
“冰冷刀锋可以暂时压服反抗,却永远无法消除仇恨根苗。”
“攻下一座帐篷容易,但要攻下一颗充满怨愤不甘的心,却需要不同方法。”
顿了顿,观察天可汗眼中神色变化。
继续以冷静剖析口吻说道:
“拔拓王子之所以能煽动那些部落,所倚仗绝非仅仅个人野心。”
“更是利用了那些部落心中积压不满——”
“或许是对资源分配不公怨怼,或许是对太子往日行事风格恐惧。”
“或许……仅仅是在这酷烈寒冬中,对活下去绝望与对王庭能力怀疑。”
“他们看到的,是拔拓许诺一个看似更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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