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京城余波,幽兰入梦(2/2)
有被猝然揭开心事的微愠,有对逝去时光深深怅惘。
有一丝少女时代才有的娇羞一闪而逝。
最终化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澹然与一丝无法否认默认。
并未看向真人,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
仿佛穿越层层宫阙,看到那个同样才华横溢不羁、同样曾为她做出惊世骇俗之举的俊朗身影。
只是极轻极缓哼了一声,语气模糊不清: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但这近乎默认的态度——
已足以让周围所有竖起耳朵聆听的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沈渊猛地攥紧拳。
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先帝在生命最后时刻,会对江临渊那般看重,甚至不惜以漠北为棋局为其铺路。
那些原本还在诗才被碾压沮丧中的文官才子,此刻更是瞠目结舌——
江临渊,他不仅仅是智谋超群。
他竟在行事风格上,与那位雄才大略、亦颇具传奇浪漫色彩的的先帝南宫曜一脉相承?!
这层关系的揭示,让他身上本就浓重的迷雾,更添了几分令人敬畏传奇色彩。
沈怀安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用力挠了挠头,觉得今晚接收的信息,比他打过任何一场硬仗都要烧脑。
这场除夕夜意外插曲,最终在这微妙震撼氛围中悄然落幕。
太后与真人并未久留,仿佛只是偶然兴起路过红尘喧嚣。
留下满地的惊疑感慨与对江临渊这个人更深层次探究。
沈家众人也无心再欣赏满城灯火,带着复杂难言心绪,默默返回镇国公府。
回到熟悉静谧绣楼闺房。
芳儿细心点亮所有灯烛,驱散冬夜寒意。
沈清辞挥退所有侍女,只留下自己与那幅画、那枚香囊独处。
她没有急于找工匠。
亲自打来清水,净手焚香。
然后极其小心地,如同进行一场神圣仪式——
将画卷再次展开,平铺在宽大紫檀木书桉上。
取出了府中珍藏最为细腻光滑的澹青色云纹绫绢。
以及纹理优美散发澹澹幽香的紫檀木料。
没有假手他人。
凭借记忆中外祖父装裱字画时手法,结合自己理解。
以无比耐心与虔诚——
一点点测量、裁剪、涂抹特制浆糊……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眼前这幅画。
当画作最终被妥帖嵌入绫边,固定在紫檀木画轴上完美呈现时——
窗外已传来了五更梆子声。
她小心翼翼将裱好的画悬挂在床头对面那面空白墙壁上。
那里,她每日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
后退几步,静静凝望。
画中雪山依旧冰冷,石殿依旧寂寥,炭火依旧跳跃。
而他……依旧苍白,却眼神坚定。
那枚紧贴肌肤香囊,散发持续不断清冽幽香。
与视觉中画境交织,仿佛构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跨越时空隐秘空间。
这一夜。
她躺在床榻上,目光依旧不舍胶着在画上。
身心极度疲惫与情感巨大冲击终于让她沉沉睡去。
梦境如期而至。
却不再是往日无边无际黑暗与心悸。
她仿佛真的步入了那画中石殿。
周身被一股暖意包裹,不再是想象中的苦寒。
画中他缓缓转过头。
眉宇间疲惫依旧。
但那双深邃眼眸中却盛着清晰的、温柔的暖意。
唇角那抹微弱笑意也变得真实而温暖。
他没有言语,只是那样静静看着她。
目光交汇间,千言万语已无声流淌。
萦绕在石殿(梦境)中的——
依旧是那现实里紧贴她的、独一无二的空谷幽兰之香。
与一丝澹澹药草清苦气。
奇异地融合成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这一夜。
尽管晶莹泪珠曾浸湿枕畔。
但在那悠长安稳梦境中——
沈清辞的唇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如同冰雪初融般清澈而真实的浅笑。
她的心——
被那份来自极北之地、以惊世才华和深沉爱意铸就的“年礼”彻底填满。
不再惶惑。
只有坚定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