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京城余波,幽兰入梦(1/2)
太后与国师真人的驾临,并未预先通报。
如同夜空中悄然滑过的两颗星辰,却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他们出现在观灯楼一侧回廊阴影处,恰好见证了沈怀民凝神誊写完那三首惊世诗篇,周围陷入死寂震撼之时。
太后未着繁复朝服,仅穿绛紫色缠枝莲纹暗花缎常服,外罩同色灰鼠皮斗篷。
发髻间只簪一支简单碧玉簪,却难掩通身雍容气度与久居人上的威仪。
目光先掠过那群失魂落魄的文人,随即精准落在被家人无形护在中心、眼底暗潮汹涌的沈清辞身上。
以及她身旁正小心翼翼将原画收拢、眉宇间难掩震撼郑重的长孙沈怀民。
真人依旧一身半旧道袍,手持拂尘,鹤发童颜。
眼神澄澈如同稚子,却又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步履轻盈踏雪无痕,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沈清辞周身。
在她腰间被衣物巧妙遮掩、却依旧透出丝丝缕缕独特气息的位置微微停留。
鼻翼几不可察翕动,唇角泛起一丝了然于胸、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这倒是稀奇。”
太后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穿透力,瞬间打破因诗篇而凝固的氛围。
“哀家远远瞧着,还以为这边发现了前朝孤本,或是得了王右军真迹,怎的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缓步上前,目光自然落在沈怀民手中墨迹初干、笔力遒劲的新誊诗稿上。
沈怀民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双手将诗稿呈上。
太后接过,起初神色尚带几分随意。
然而目光甫一触及“云想衣裳花想容”七字——
雍容面庞掠过一丝清晰讶异。
她阅遍宫中藏书,见识无数才子佳作,却从未见过如此起笔。
随着目光下移,一行行瑰丽雄奇想象超绝的诗句映入眼帘。
脸上讶异逐渐转为惊叹。
捏着诗稿指尖微微用力,保养得宜指甲几乎嵌进柔软宣纸。
当看到“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时——
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情绪。
混杂着对文字本身震撼,对作诗人磅礴想象力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被诗句意境勾起、深埋岁月深处的、属于她自己的、关于“君王带笑看”的缥缈回忆。
缓缓抬头,将翻涌心绪压下。
目光转向一旁略显局促的沈怀民,脸上重新浮现属于长辈的、带着亲昵的调侃神色。
只是这调侃底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深意:
“怀民啊,哀家素知你沉稳端方,书法亦是得了颜筋柳骨真传,是年轻一辈里拔尖的。”
“可今夜见了这诗……”
扬起手中诗稿,语气悠长。
“瞧瞧人家江临渊,身处漠北那等绝境,自身生死尚且难料,竟还有这般鬼神莫测的心思。”
“弄出这等足以羞煞李杜、让天下才子尽折腰的诗句来,千里迢迢就为博他的清辞一笑。”
“你这做哥哥的,平日里是不是太过拘谨了些?”
“也该学学人家这份……嗯,姑且称之为‘绝境里的浪漫’与‘不计成本的用心’?”
刻意在“绝境”与“不计成本”上略作停顿,眼神意味深长。
沈怀民被太后这番话说的耳根微热。
自幼苦读,对自己的才学并非没有自信。
但在江临渊这完全不属于此世文风的降维打击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深深躬身,语气带着真诚叹服与一丝无奈:
“太后娘娘圣鉴。临渊之才,如皓月当空,怀民……萤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是怀民……拘泥迂腐了。”
心中浪潮翻涌。
既有对妹妹能得此深情厚谊由衷欣慰。
亦有身为读书人面对绝对文学高峰时的敬畏与自省。
一旁南宫凤仪莲步轻移上前柔声解围,声音清越如玉磬:
“母后,您就莫要再打趣怀民了。”
“江临渊此人……心思之奇,智谋之深,行事之诡,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等惊世手笔,普天之下,恐怕也唯有他——”
“能在自身命若悬丝之际,仍有此‘闲情逸致’与通天之能,将这份跨越生死的念想,送至清辞手中。”
目光掠过诗稿,最终落在沈清辞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整个人气息都已与那画那诗那香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凤眸中闪过一丝极澹怜惜与更深了然。
她比旁人更清楚——
这份“礼物”背后,是何等沉重情意与何等惊人秘密。
真人闻言,发出一阵低沉富有磁性笑声,手中拂尘轻摆带起若有若无清风。
接口道:
“凤仪殿下所言极是。这等看似‘闲情’,实则是以生命为笔、以山河为墨的壮举——”
“确也只有他那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心性,才能做得出来。”
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望向太后。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数十年光阴,语气带着追忆与毫不掩饰调侃:
“不过,这般为了心中所爱,罔顾自身处境,倾尽所有、乃至惊动天下的行事作风……”
“呵呵,贫道瞧着,倒与另一位故人年轻时——”
“为了博红颜一笑,不惜以边关捷报为笺、以八百里加急传递相思诗的旧事,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太后,您说,贫道说得可对?”
此言一出——
如同寂静夜空中骤然点燃绚烂烟火,光芒刺目映照出往昔隐秘。
太后面上雍容调侃的笑意瞬间凝固定格。
握着诗稿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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