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渊痕之影，薪火余温（1/2）
光在绝对的黑暗中是一种奢侈的想象，声在压抑的寂静里是心跳擂鼓的恐慌。
应急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仅有的一点微光，来自月倾城手中那枚已经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辉石。湛蓝的星光勉强勾勒出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岩壁轮廓，以及五张惨白、僵硬的脸上凝固的悲恸。
崩塌的轰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火云炎最后那句“给老子报仇！”的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息，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咳……”寂灭尊者最先打破死寂，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方才强行拉住暴起的凌无恙，又被崩塌的冲击波及，内腑受了震荡。但他苍老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深深的悲悯：“阿弥陀佛……炎施主他……以身为炬，照亮我等生路。”
月倾城紧紧握着那枚黯淡的星辉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冰蓝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凝结了一层更深的寒霜，那寒霜之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冻僵的愧疚与剧痛。火云炎推开她、反身冲向巨爪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是她……拖累了他。
秦老三和贾富贵瘫坐在湿冷的地上，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既是吓的，也是冷的，更是被那惨烈牺牲所震撼。
凌无恙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面对着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他身体僵硬，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破妄残尺被他死死攥着，尺身冰凉，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沸腾的岩浆。
“逻辑链强制启动——情感冲击过大，启动应急冷却协议。”
“目标：生存。路径：前方未知通道。威胁：环境未知，后方可能追兵，团队状态：重伤（寂）、情绪崩溃（全员）、战力折损（失去火云炎）。”
“任务优先级调整：1. 稳定团队情绪与状态（紧急）。2. 评估环境与资源（紧急）。3. 规划安全前进路线（高）。4. 处理火云炎牺牲后续影响（中）。”
冰冷的数据流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愤，凌无恙缓缓转过身。星辉石微弱的光芒映照下，他的脸上一片沉静，甚至有些漠然，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可怕，仿佛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冰层下燃烧。
“起来。”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不容置疑，“炎兄用命换来的路，不能停在这里。”
他走到月倾城面前，伸手。月倾城抬起头，冰蓝眼眸中映出他沉静的脸。凌无恙从她手中拿过那枚黯淡的星辉石，又取出自己怀中那枚相对完好的，将两者并在一起。他以一丝精纯的星力小心引导，将完好星辉石的能量，缓缓渡入那枚即将耗尽的核心。
黯淡的星光重新变得稳定、明亮了一些，照亮了更大范围。
“这枚还能用一段时间。”凌无恙将重新注入能量的星辉石塞回月倾城手中，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拿好。它是我们现在的眼睛，也是武器。”
他又看向寂灭尊者：“前辈，伤势如何？”
“无妨，些许震荡，调息片刻即可。”寂灭尊者强压下气血，合十道。
“秦老哥，贾老板，还能走吗？”凌无恙的目光扫过两人。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拒绝的力量。秦老三和贾富贵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用力点头。
“检查装备，服用丹药，处理伤势。我们只有一刻钟。”凌无恙下令，同时展开辰曜留下的地图卷轴，借着星辉石的光芒仔细研究。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这条应急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星枢探索队当年利用地底岩层裂缝和古老的地下暗河河道，以术法加固修整而成。通道整体蜿蜒向下，贯穿荆棘谷底部，出口位于山谷另一端、靠近沉眠古林边缘的一处隐蔽瀑布之后。全长约十五里，中途有几个需要注意的节点：一处“积淤毒潭”，一处“古兽残骸区”，还有一处标记着“回声裂隙”，旁边备注：慎入，疑有残念徘徊。
一刻钟很快过去。寂灭尊者伤势暂时稳住，月倾城也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了表面的冷静。秦老三和贾富贵服下丹药，稍微恢复了些体力。
“走。”凌无恙收起地图，手持那枚相对完好的星辉石走在最前，破妄尺光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前方黑暗中细致扫描。月倾城持另一枚星辉石殿后，寂灭尊者居中策应，秦、贾二人紧紧跟随。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爬行。岩壁湿滑冰冷，不断有水滴从头顶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时而需要涉过及踝的冰冷积水。
寂静中，只有脚步踏在水洼和碎石上的声音，以及压抑的呼吸声。火云炎不在，少了那份炽热的存在感和偶尔粗豪的抱怨，通道显得格外空旷、阴冷。
前行约三里，前方传来汩汩的水声，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气味。
“毒潭到了。”凌无恙停下，星辉石光芒前移，照见前方通道被一片墨绿色的、泛着诡异泡沫的潭水完全淹没，水深不知几许。潭水上方，飘荡着淡淡的彩色雾气，正是毒瘴。
破妄尺光探入水中，立刻传来剧烈的腐蚀感。“水有剧毒，且能侵蚀灵力护罩。水底有东西，生命反应微弱但充满恶意，可能是毒虫或变异水藻。”
地图上标记，这里需要“快速通过，避免惊扰”。
凌无恙略一思索，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自己炼制的通用避毒丹分给众人。“含在舌下，护住口鼻。月道友，请以秩序寒髓在我们通过的路径水面上，凝结一层尽可能厚的冰霜路径，隔绝水体直接接触。动作要快，过去后立刻收回，避免消耗过大。”
月倾城点头，上前一步，冰蓝秩序之力涌出，触及毒潭水面，立刻发出“滋滋”声响，但一层厚实的冰霜还是迅速向前蔓延，形成一条宽约两只、蜿蜒向前的冰道。
“走！”凌无恙率先踏上冰道，身法展到极致，如轻鸿点水，飞速向前。众人紧随。
冰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墨绿的毒水在两侧翻涌，水下隐约有细长的黑影游弋，但似乎畏惧星辉石的光芒和冰霜上的秩序气息，并未立刻攻击。
就在队伍通过大半时，异变突生！
“哗啦！”
斜前方水面猛然炸开！一条水桶粗细、布满脓包和吸盘的暗紫色触手，如同巨蟒般破水而出，带着腥风毒液，狠狠抽向队伍中间的秦老三和贾富贵！
这触手速度极快，且攻击角度刁钻，显然有基本的狩猎智慧！
“小心！”寂灭尊者反应最快，禅意化作淡金色掌印，拍向触手！
但触手异常滑腻，掌印拍上竟然被滑开大半力道，只是让其方向略偏，“啪”地一声抽在秦老三身旁的冰面上！冰面炸裂，毒水溅起！
秦老三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就要跌入毒潭！
“定！”凌无恙头也不回，反手一点，一缕凝练的破妄尺光精准射中秦老三的腰带，将其身形强行定住一瞬。同时，他左手星辉石光芒大盛，湛蓝星光如同利剑，直刺那触手根部的水下！
“嘶——！”水下传来尖锐痛苦的嘶鸣，触手触电般缩回。
“快走！”凌无恙低喝，维持着尺光，拖住惊魂未定的秦老三，加速前冲。
月倾城也在同时加大秩序寒髓输出，将破损的冰面瞬间修补加厚。
有惊无险，众人冲过毒潭区域，踏上对面相对干燥的通道。月倾城立刻撤回寒髓，脸色又白了一分。维持冰道并应对突发攻击，消耗不小。
回头望去，毒潭水面恢复平静，只有涟漪未散。
“多、多谢凌兄弟……”秦老三瘫在地上，后怕不已。
凌无恙摆摆手，看向月倾城和寂灭尊者：“继续前进，保持警惕。这通道，并不太平。”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难行。古兽残骸区，通道两侧堆满了各种庞大而奇异的骨骼化石，有些骨骼色泽漆黑，显然生前也被污染。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威压和怨念。他们不得不绕行，避开那些可能还残留活性或诅咒的骨骸。
回声裂隙是一段极其狭窄、两侧岩壁布满孔洞的区域。风吹过孔洞，发出千奇百怪的呜咽声，如同万鬼齐哭。更麻烦的是，这些声音似乎真的能引动心魔，勾动悲伤、恐惧等情绪。刚刚经历火云炎之痛的众人，在这里走得格外艰难。寂灭尊者不得不持续以禅音对抗，凌无恙也需以破妄尺光护住众人灵台清明。
当终于穿过回声裂隙，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精疲力竭，心神损耗极大。
通道开始转为向上倾斜，空气也逐渐变得清新，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流水轰鸣声。
“快到出口了。”凌无恙对照地图，精神微振。
然而，就在距离出口估计只有不到一里时，走在最前的凌无恙，猛地停下了脚步。
破妄尺光反馈回前方通道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通道，被彻底堵死了。
不是自然的崩塌，而是……某种东西。
那是一大片暗红色的、如同血肉与植物根系混合而成的、不断缓缓蠕动增生的活体组织！它塞满了整个通道截面，表面布满了黏腻的液体和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一些脉络还在微微搏动。组织深处，隐约可见被包裹、消化了一半的岩石碎块，甚至还有一些未能完全消化的兽类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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