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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余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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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在三天后彻底平息。

这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清河镇的青石板路上,将连日来笼罩城镇的阴霾驱散了大半。街巷间残留的药味依旧萦绕,却已不再夹杂腐朽的气息,反而与晨雾中的草木清香交织,生出几分生机。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东街老王家的一声鸡鸣,那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街巷的宁静,紧接着,更多的鸡犬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如同沉睡的城镇正在缓缓苏醒。

昨日傍晚,药庐最后一名病患确认康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清河镇的每一个角落。一夜之间,原本门窗紧闭的人家纷纷敞开了门扉,巷子里渐渐有了走动的人影。人们脸上虽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眼底却多了几分鲜活的光彩——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期盼。

辰时刚过,镇口的锣鼓声骤然响起,“咚咚锵、咚咚锵”的声响震彻云霄。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抬着一面巨大的铜锣,沿街敲打着,嘴里高声喊着:“瘟疫退了!大家都出来庆贺喽!”他们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感染了沿街的每一个人。

很快,街巷里就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搬出梯子,在门楣上悬挂红绸;有人端着水盆,仔细擦拭着门前的石阶;还有的人家拿出提前备好的鞭炮,在门口摆放整齐,只等吉时一到便点燃。孩童们早已按捺不住,穿着干净的衣衫,在街巷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驱散了瘟疫带来的压抑。

按照江南水乡的习俗,逢大灾过后,需举行祭祀祈福仪式,以感谢神明庇佑,驱散灾厄。镇民们自发聚集到镇中心的土地庙前,推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主持仪式。老者们身着素色长袍,手持桃木剑,在供桌前焚香祷告。供桌上摆满了水果、糕点、三牲等祭品,香烟袅袅,随风飘散。

“土地神明,庇佑我清河镇众生……瘟疫已退,灾厄消散,愿我等安居乐业,岁岁平安……”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庄重,镇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虔诚地跟着祷告。苏清越和乾珘也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苏清越蒙着青布带的双眼微微垂着,指尖轻轻攥着乾珘的衣袖,感受着身边人潮的温度与虔诚。

祭祀仪式结束后,镇民们又自发组织了戏台,在土地庙前搭起了临时的戏台子。镇上的戏班早已主动请缨,准备上演一出《八仙庆寿》,讨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戏子们穿着华丽的戏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在锣鼓声中粉墨登场。台下的镇民们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听着戏文,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气氛热烈而欢快,仿佛过年一般。

最令人动容的是,镇民们不约而同地朝着药庐的方向走去。他们手中拿着自家种的蔬菜、刚蒸好的馒头、缝补好的衣物,一个个排着队,想要将这些东西送到苏清越和乾珘手中,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很快,药庐的院子里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衣物的皂角味,温暖而治愈。

“苏姑娘,这是我家刚蒸的白面馒头,您快尝尝!”一位老大娘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竹篮,走到苏清越面前,脸上布满了真挚的笑容。

“苏姑娘、秦公子,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希望能保佑你们平平安安!”一个年轻的姑娘红着脸,将一个绣着莲花纹样的平安符递了过去。

“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自家种的青菜,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一个朴实的农夫扛着一捆青菜,憨厚地说道。

苏清越站在院子中央,被镇民们的热情包围着。她微微颔首,声音温柔而清晰:“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救治病患本就是医者的本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苏姑娘,您可一定要收下!”老大娘固执地将竹篮往苏清越怀里塞,“若不是您和秦公子,我们早就不在人世了。这点东西,根本报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是啊,苏姑娘,您就收下吧!”其他的镇民也纷纷附和道,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乾珘见状,上前一步,替苏清越挡下了递过来的物品,温声说道:“各位乡亲的心意,我们心领神会。只是我们二人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不如将这些物品分发给那些家境贫寒的乡亲,让大家都能感受到这份温暖。”

镇民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赞:“秦公子说得有道理!苏姑娘和秦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随后,在乾珘的安排下,药童们和几个年轻的镇民一起,将院子里的物品分类整理好,挨家挨户地送到了家境贫寒的镇民手中。得到物品的镇民们感动不已,纷纷对着药庐的方向磕头道谢,嘴里不断念叨着苏清越和乾珘的名字。

苏清越的身体也渐渐好转。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她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自由走动,甚至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她依旧蒙着那方青布带,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株淡淡的兰草,素雅而清丽。

药庐里的病患都已康复离去,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苏清越每日都会在院子里晒药,将那些刚采回来的草药摊放在竹席上,让阳光将其晒干。阳光透过药草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如同画中之人一般宁静而美好。

乾珘总是陪在她的身边,帮她整理草药,为她递上温水,默默守护着她。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多了几分自然与亲昵。比如,在苏清越晒药时,他会主动帮她将草药摊平,避免阳光照射不均;在她累了的时候,他会将院子里的竹椅搬到阴凉处,扶她坐下休息;在她口渴的时候,他会提前晾好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中,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这些细微的变化,苏清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没有拒绝,而是默默接受了他的照顾。或许是经历了瘟疫的生死考验,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真心与执着,她对他的防备渐渐放下,开始习惯他在身边的存在。

比如,她开始允许乾珘扶她走路。之前,她总是尽量自己行走,不愿过多依赖他人。但现在,当她走在不平坦的路上时,乾珘伸出手来扶她,她会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他的手臂坚实而温暖,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比如,她开始习惯他在身边帮忙。之前,她总是自己打理药庐的一切,从采药、晒药到配药,从不假手于人。但现在,当乾珘主动帮她分拣草药时,她会安静地站在一旁,告诉他哪些草药需要挑出杂质,哪些草药需要保留完整的根茎。两人配合默契,沉默不语,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和谐。

再比如,当他在深夜悄悄为她盖被子时,她会假装睡着,却忍不住嘴角微扬。她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每当乾珘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为她掖好被角时,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动作与呼吸。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惊醒了她。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被子上残留的他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些变化细微如春雨,润物无声,却真实存在。它们如同种子一般,在两人的心中慢慢生根发芽,预示着一段新的感情即将开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苏清越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药,乾珘坐在她的身边,帮她将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篮里。院子里的药香氤氲,混合着阳光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偶尔有微风拂过,吹动着院中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阿珘。”苏清越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他“阿珘”,而不是客套的“秦公子”。

乾珘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抬起头,看向苏清越,眼中满是温柔:“嗯?怎么了?”

苏清越微微侧过头,蒙着青布带的双眼朝着他的方向,轻声问道:“瘟疫的事,官府那边怎么说?”她知道,瘟疫平息后,县令必然会向朝廷上报,她有些担心官府会追究她的身份,也有些好奇朝廷会如何处置这场瘟疫的后续事宜。

乾珘放下手中的草药,耐心地解释道:“县令已经上了奏折,向朝廷详细说明了瘟疫的情况,并且为你请功。奏折中称赞你医术高超,心怀苍生,在瘟疫中力挽狂澜,拯救了清河镇的百姓。不过,朝廷的封赏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来,毕竟京城离这里路途遥远,奏折往来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已经让人查清了,黑巫教的余孽在瘟疫平息后,试图逃离清河镇,被我安排的人拦截下来,已经全部清剿干净。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黑巫教的人来骚扰我们,你可以放心。”

苏清越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她心中的另一个担忧,却始终没有放下。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我的身世呢?朝廷会不会追究?”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事。她是前朝圣女的转世,这个身份在当今朝廷眼中,无疑是叛逆的象征。虽然她从未想过要复国,也从未做过任何危害朝廷的事情,但她知道,在皇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前朝余孽的身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后,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更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乾珘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放下手中的竹篮,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有些紧张。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安抚她的情绪:“清越,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嗯?”苏清越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她抬起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已经打点好了。”乾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你昏迷调养的这几日,我让人去了一趟府城,找到了负责户籍文书的官员。现在,你的身份文牒上,父母一栏写的是江南医者苏氏夫妇,籍贯是江南苏州府,与任何前朝余孽都无关。官府那边我也已经打点过了,县令也承诺会为你保密,不会有人再追究你的身世。”

苏清越一怔,显然没有想到他会为自己做这么多。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不解:“你……怎么做到的?”她知道,更改身份文牒绝非易事,需要打通层层关节,动用大量的人脉和金银。而且,前朝圣女的身份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他竟然敢如此冒险为她打点,这让她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愧疚。

“用了一些手段,也花了一些钱。”乾珘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想让她知道其中的艰难与危险,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总之,从今往后,你就是苏清越,一个清清白白的医者,再无任何牵扯。你可以安心地留在这里,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说得轻松,但苏清越知道,要做到这些,绝非易事。她能想象到,他为了她的身份,必然是四处奔走,低声下气地求人,甚至可能还要面对各种危险与刁难。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阿珘,谢谢你。”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句简单的感谢。

“不必谢我。”乾珘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与愧疚,“这是我欠你的。三百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这十世轮回,我又让你一次次因我而死。我所做的这些,比起你所承受的苦难,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欠我什么。”苏清越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前世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对我来说,那些都只是遥远的过往,与现在的我无关。你也不必一直背负着这些,让自己痛苦。”

“可我记得。”乾珘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痛苦与绝望。他的眼神变得黯淡,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我记得每一次你因我而死的样子,记得你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绝望,记得你离开后我独自一人面对无尽黑暗的孤独。这些记忆,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我的灵魂深处,三百年了,从未淡去。”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感染了苏清越。苏清越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与沉重。那是一种跨越了三百年的执念与悔恨,深沉得让人心疼。

她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他的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温柔的力量。“阿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柔声道,语气中充满了安抚,“这一世,我是苏清越,你是秦珘。我们都不是前世的我们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乾珘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苏清越的脸,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许是自己太过渴望,产生了幻觉。

“清越,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

苏清越感受到他的激动,心中微微一暖。她轻轻点头,重复道:“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前世我们之间有多深的纠葛,有多刻骨铭心的感情。我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也感受不到你所说的那种炽热的情感。但我知道,这次瘟疫,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帮助我。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是你守着我,为我端水喂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你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在我担心身份暴露的时候,是你默默为我打点好一切,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乾珘的耳中。“我能感受到你的真心,也能感受到你的执着。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像你爱我那样去爱你,但我想……试着接受你,试着了解你。或许有一天,我能明白,什么是爱,也能回应你的感情。”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回应他的感情。没有回避,没有拒绝,而是带着一丝羞涩与真诚,向他敞开了心扉。

乾珘眼眶发热,一股巨大的喜悦与感动瞬间席卷了他。他反握住苏清越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好……好!我们重新开始!这一世,我会好好爱你,用正确的方式。我会等你,等你慢慢了解我,等你明白什么是爱。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苏清越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如同昙花绽放,美丽而纯净。乾珘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满足与幸福。他知道,自己三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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