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血誓(2/2)
唤醒她的记忆……让她记起三百年前的过往,记起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让她变回那个娇俏灵动、满眼是他的纳兰云岫……让他们回到最初的模样,相守相伴,不再经历生离死别……
有那么一瞬间,乾珘的心神剧烈动摇起来。三百年的追寻,十世的等待,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让她记起自己,与自己重新相守吗?若是将她交给黑巫教,真的能唤醒她的记忆,那他……
可下一刻,苏清越平静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她就在眼前:“我是苏清越,青石巷济仁堂的医者。这就是我的身份,我的来处。”
乾珘猛地回过神,眼中的动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
是的,她是苏清越。这一世,她选择做一名医者,选择用自己的医术救治百姓,选择过平凡而善良的生活。这是她的选择,是她想要的人生,他没有任何权力,去剥夺她的选择,去改变她想要的生活。
他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有前世记忆的“纳兰云岫”,而是她这个人,无论她是苗疆圣女,还是济仁堂的盲女医者,他爱的,都是她本身。
“她是谁,由她自己决定,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乾珘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出鞘,发出“呛啷”一声清响,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剑身上,泛着冰冷的寒芒,“我最后问一遍:解药,交还是不交?”
独眼老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沉了下来,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既然执迷不悟,冥顽不灵,那就别怪老朽不客气了!诸位弟子,摆阵!”
“是!”十几个黑袍人齐声应道,声音沙哑整齐,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们迅速移动脚步,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将乾珘围在了中间。众人手中的骨杖高高举起,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在夜色中闪烁着绿光,口中再次吟唱起晦涩的咒语,咒语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仿佛能勾人心魄。
祭坛顶端的三面瘟神旗,忽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帜上的瘟神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挣扎着,散发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黑色雾气从旗帜上飘下,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地,雾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息,吸入肺中,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雕虫小技。”乾珘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三百年的修为,什么样的邪术他没见过?这黑巫教的阵法,看似诡异,实则破绽百出。
他身形一动,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人群。手中的长剑挥舞起来,剑光如虹,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周围的黑袍人劈去。乾珘的剑法快如鬼魅,准如神箭,每一剑都直指黑袍人的要害,剑气所过之处,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纷纷惨叫着倒下,身体被剑气割裂,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噗嗤!”“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围在乾珘身边的十几个黑袍人,便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人见状,眼中满是恐惧,吟唱声也变得断断续续,阵法瞬间紊乱。
独眼老者见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乾珘的实力竟如此强悍,三百年的修为,果然名不虚传。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要朝着祭坛后方的密林逃去。
“想走?晚了!”乾珘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早已察觉到独眼老者的意图,身形一闪,瞬间便追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刺向独眼老者的小腿。
“噗嗤!”长剑精准地刺穿了独眼老者的小腿,剑尖深深钉入地面,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啊——!”剧烈的疼痛让独眼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乾珘缓步走到他面前,剑尖抬起,抵住了他的咽喉,语气冰冷:“解药。”
“真、真的没有解药……”独眼老者痛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老、老朽骗您做什么?瘟神旗一旦启动,就只有用圣女之血才能摧毁,根本没有其他解药……”
乾珘的眼神愈发锐利,剑尖微微用力,在他的咽喉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你若敢说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是真的!”独眼老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但、但老朽有压制瘟疫的方法!虽、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但至少能暂时压制瘟疫的蔓延,为殿下争取一些时间!”
“说。”乾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用、用百年桃木烧成灰,再混合朱砂、雄黄、菖蒲这三味药材,研磨成粉,洒在瘟神旗的周围,便能暂时压制住瘟疫的蔓延……”独眼老者颤声说道,“但、但这方法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若是还不能用圣女之血毁旗,瘟疫便会加倍爆发,到时候,整个县城的人,都将无一幸免……”
乾珘的心头一沉。七天,只有七天的时间。他必须在这七天之内,找到不用苏清越的血就能摧毁瘟神旗的方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桃木灰的制法,详细说来。”乾珘冷声道。
独眼老者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百年桃木灰的制法详细说了一遍:“百年桃木需取树干中段,去除外皮,切成小块,用清泉水浸泡三日,去除木中的杂质,再用文火慢烤,烤至桃木化为灰烬,期间不可用铁器触碰,否则会破坏桃木的灵性……”
乾珘仔细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待独眼老者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穿了独眼老者的咽喉。
独眼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口中涌出大量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乾珘收起长剑,转身走向祭坛。祭坛顶端的三面瘟神旗还在飘动,黑色的雾气依旧弥漫。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装着早已备好的朱砂、雄黄、菖蒲。这些都是他之前为了防备黑巫教的邪术而准备的,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他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落在祭坛顶端,按照独眼老者所说的方法,将朱砂、雄黄、菖蒲混合在一起,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包早已准备好的百年桃木灰——这是他三百年间收集的众多药材之一,没想到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三面瘟神旗的周围。
药粉洒下的瞬间,便与周围的黑色雾气发生了反应,发出“嗤嗤”的声响,黑色雾气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收敛、消散。片刻后,三面瘟神旗停止了飘动,旗帜上的黑色光晕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青黑色。
乾珘松了口气,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七天,他只有七天的时间,要么找到其他毁旗之法,要么……说服苏清越,接受自己的命运。可他心中明白,第二种选择,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走上前,将三面瘟神旗拔起,收入怀中。这三面旗子是瘟疫的源头,必须妥善保管,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
做完这一切,乾珘纵身跃下祭坛,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山林之中,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晨曦的微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在山路上。乾珘一路疾驰,心中满是焦灼,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苏清越身边,确认她的安危。
半个时辰后,乾珘终于回到了县城。他没有片刻停歇,径直朝着青石巷的济仁堂走去。刚走到巷口,便听到济仁堂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声,声音急促而绝望。
“苏姑娘!苏姑娘您醒醒!”
“快来人啊!苏姑娘晕倒了!”
乾珘的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飞奔着冲进了济仁堂。
药庐的院子里,围了不少人,有大夫,有学徒,还有几位病患。众人都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担忧。乾珘挤开人群,只见苏清越倒在诊桌旁的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衣袖不知何时被挽了起来,露出了手臂,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红疹的颜色已然变成了暗红色,许多红疹已经开始溃烂,渗出黄色的脓液,触目惊心。
她染了瘟疫,而且病得极重,已是确凿无疑。
乾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苏清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清越……”乾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抱着她,转身冲进了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随后转身对着门外的众人厉声道:“去请城中所有的大夫来!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救醒!”
“是!是!”阿禾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药庐。其他的学徒也纷纷行动起来,去请城中的老大夫。
张老大夫等人早已围了过来,跟着走进了内室。他们来到床边,轮流为苏清越诊脉,每个人的脸色都愈发凝重,诊脉后,皆是轻轻摇头,叹息不已。
“张大夫,怎么样?”乾珘走到张老大夫面前,声音沙哑,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老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乾公子,苏姑娘她……热毒已深入脏腑,脉象紊乱,气息微弱,怕是……怕是凶多吉少啊。这腐瘟本就凶险,一旦毒入脏腑,便已是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乾珘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定有办法的!用最好的药!无论花费多少金银,我都愿意!只要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乾公子,我们明白您的心情。”另一位李老大夫开口道,“我们也想救苏姑娘,她是个好大夫,救了这么多百姓的性命。可这腐瘟的凶险,您也知晓,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不管!”乾珘红着眼,语气带着一丝疯狂,“必须救她!你们快开方煎药!若是救不活她,我让你们整个济仁堂都陪葬!”
他周身的气息冰冷而狂暴,三百年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在场的几位老大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乾珘不是在说笑,只能连忙点了点头,开始商议药方,尽可能地调配出最好的药材,为苏清越续命。
大夫们很快便开好了药方,学徒们立刻忙碌起来,生火、煎药,药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乾珘守在苏清越的床边,寸步不离,他坐在床沿,轻轻握住苏清越冰凉的手,她的手很软,却冷得像冰。
这一刻,乾珘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三百年的修为,让他在这世间几乎无所不能,可面对苏清越的病情,他却束手无策。他能斩杀黑巫教的教徒,能压制瘟疫的蔓延,却无法留住她的性命。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苗疆的那场大火,他眼睁睁地看着纳兰云岫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他想起了前几世,她或是病逝,或是意外身亡,或是为了救他而死,每一次,他都发誓下一世要好好保护她,可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三百年了,他看着她死过九次。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留下深深的伤痕。这一世,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保护好她,可没想到,她还是染上了瘟疫,生命垂危。
这一次,他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云岫……”乾珘低下头,将脸埋进苏清越的掌心,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深深的绝望与祈求,“求你了,别死……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一定……”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苏清越冰冷的手心里。
昏睡中的苏清越,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