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流(2/2)
苏清越闻言,微微一怔,蒙着青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她没想到,乾珘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从药材的调配,到大夫的聘请,再到临时医棚的搭建,每一件事都切中要害,恰好解决了当前面临的困境。
“嗯。”乾珘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姑娘只管安心治病,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有我在,不会让你再独自承担这些。”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苏清越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疲惫、委屈、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这两个字,包含了她所有的感激。
接下来的半天,济仁药庐内外变得异常忙碌。乾珘带来的药材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小石头和几个主动留下来帮忙的百姓一起,将药材搬到药柜里存放好。午时刚到,乾珘请来的三位大夫也准时赶到了。这三位大夫都是邻城有名的医者,经验丰富,见到苏清越后,纷纷拱手行礼,称赞她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仍能坚守岗位救治百姓,实在令人敬佩。
苏清越与三位大夫简单交流了一下病患的症状和诊治方法,便将病患分成了几部分,由四位医者分别诊治。乾珘则带着人去城外查看临时医棚的搭建情况,指挥着工匠们加快进度。药庐里的病患家属们也纷纷主动帮忙,有的帮忙熬药,有的帮忙照顾病人,有的则去街上安抚其他百姓的情绪,原本混乱的局面,渐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苏清越才终于得以喘口气。她走出药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憩。春日的夕阳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为她增添了一丝暖意。她刚闭上眼,想要休息片刻,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姑娘,喝碗参汤吧。”乾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柔。他将一碗温热的参汤递到苏清越手中,“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吃东西、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苏清越接过参汤,指尖感受到碗壁的温热。参汤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甜味。她小口地喝着参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让她感觉舒服了许多。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秦公子,你为何要如此帮我?我们相识不过半月,你没必要为我如此费心费力。”
乾珘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蒙着青布的脸上,眼神复杂而深邃:“我说过,我想重新开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只是这样?”苏清越追问道。她能感觉到,乾珘对她的好,绝不仅仅是“想重新开始”这么简单。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话语,都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关心和守护。
“还有……”乾珘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不想再看你一个人承担所有。三百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独自面对一切,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想陪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替你承担所有的苦难。”
苏清越捧着参汤的手微微一顿,热气氤氲了她的脸,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轻声说道:“秦公子,你口中的三百年,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虚无缥缈。我没有那些记忆,也无法理解你所说的一切。我只活在当下,当下的我,是济仁药庐的医者苏清越,而你,是热心帮忙的秦公子。我们之间,只是医者与帮手的关系,合力抗疫,仅此而已。”
她说得平静而淡然,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像一根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乾珘的心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疼痛。是啊,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却热心肠的陌生人秦公子。那些纠缠了三百年的爱恨情仇,那些十世轮回的苦苦追寻,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乾珘的王爷,也没有过一段跨越三百年的深情。
“我明白。”乾珘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姑娘不必有任何负担。我做这些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哪怕你永远都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苏清越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完了碗中的参汤,将碗递还给乾珘,轻声说道:“我去看看刘爷爷的情况。”说完,她便起身,摸索着朝着药庐内走去。她的背影单薄而坚定,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
乾珘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他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那是三百年前,她在苗疆圣坛上,为了封印巫蛊,对他下诅咒时,用蛊毒刺穿的伤口。这么多年来,伤口早已结痂愈合,但每到阴雨天,或是心中悲痛之时,依旧会隐隐作痛。就像他对她的思念,无论经过多少岁月的冲刷,都从未停止过,反而愈发深沉。
“主子。”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来人是乾珘的暗卫影一。
乾珘收敛了脸上的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肃,语气平淡地问道:“查到了?”
“是,主子。”影一恭敬地回答道,“属下已经查明,城西乱葬岗的那面瘟神旗,出自苗疆一个名为‘黑巫教’的余孽组织。这个组织在二十年前,因试图用巫蛊之术颠覆朝廷,被先帝派大军清剿,主力被尽数歼灭,只有一小部分残部侥幸逃脱,逃入了西南的深山老林之中,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他们如今竟然卷土重来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乾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冰冷地问道。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个黑巫教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引发一场瘟疫那么简单。
“属下通过审讯抓获的几个黑巫教外围成员得知,他们此次重现江湖,是在寻找一个‘眼盲异瞳、精通医理’的女子。”影一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声称,这个女子是前朝苗疆圣女的转世。”
乾珘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果然如此!他们的目标,果然是清越!是他追寻了三百年的云岫!
“他们如何得知她的身份?”乾珘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苏清越的身份,不让任何人知晓,就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还是被黑巫教的人找到了。
“似乎是从前朝的一些旧臣口中泄露出去的。”影一回答道,“属下查到,黑巫教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联络前朝的余孽,试图寻找机会复国。他们从一位前朝老臣口中得知,苗疆圣女当年并未真正魂飞魄散,而是转世重生,并且身上带有特殊的标记,就是眼盲异瞳、精通医理。黑巫教认为,圣女转世的身上,身怀克制一切巫蛊瘟疫的秘术,若是能抓住她,将她炼成‘活蛊’,便能操控天下的疫病,从而颠覆当今的朝廷,实现他们复国的野心。”
“痴心妄想!”乾珘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就凭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也敢妄图操控疫病、颠覆朝廷?简直是自寻死路!”他绝不会让黑巫教的人伤害到苏清越一丝一毫,他们的野心,注定会化为泡影。
“他们现在在何处?”乾珘语气冰冷地问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回主子,他们已经在青石城中潜伏了下来。”影一回答道,“属下经过多日的追查,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三个可疑据点,分别在城东的赌坊、城南的茶馆和城西的当铺。这三个地方平日里人员混杂,正好可以用来掩护他们的行踪,方便他们暗中活动。”
乾珘缓缓站起身,望向青石城深处的方向,目光深沉如夜。他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苏姑娘的安全,寸步不离。另外,立刻通知我们在官府的人,让他们全力配合。三日内,我要黑巫教在青石城中所有的据点、所有成员的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是,主子!属下遵命!”影一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身形一闪,如同黑影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乾珘一个人的身影。他站在院中,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守护之心。
黑巫教、前朝余孽、瘟神旗、活蛊……这一个个词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串联成了一个针对苏清越的、蓄谋已久的巨大阴谋。他们利用瘟疫引发恐慌,试图将苏清越逼出来,然后抓住她炼制成活蛊,以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野心。
乾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三百年前,他没能保护好纳兰云岫,让她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牺牲。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无论是黑巫教的余孽,还是任何想要伤害苏清越的人,他都会将他们一一铲除。
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的平安。
绝不。
夜色渐浓,青石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济仁药庐里的烛火依旧亮着,苏清越还在为病患们忙碌着。而在这片寂静的背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乾珘知道,这场与黑巫教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无所畏惧,只要能守护好苏清越,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他转身走进药庐,目光落在苏清越忙碌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坚定。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陪她一起度过这场艰难的危机。
药庐里,苏清越正在为一位年幼的孩子施针。孩子因为疼痛而哭闹不止,苏清越轻声安抚着,动作轻柔而熟练。她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病人。乾珘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她。烛火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与城外的黑暗和危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深了,病患们渐渐睡去,药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苏清越累得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乾珘轻轻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他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眼中满是宠溺和心疼。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只要有她在,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他会等,等她想起过去,等她接受自己。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很久很久,他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城的每一个角落。一场围绕着苗疆圣女转世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而守护与抗争,也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