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蔓延(2/2)
但小石头却哭丧着脸跑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苏姑娘,不好了!药庐里的药材快用完了,连金银花、连翘这种最普通的清热解毒药材都断货了!剩下的药材,最多只能支撑到今晚,明天就没药可用了!”
苏清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药材是救治病人的根本,没有药材,就算她有再好的医术,也无力回天。她沉默片刻,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解决办法。师父的医书中曾记载,许多常见的野草也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在药材紧缺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替代品。
“小石头,别慌。”苏清越的声音依旧平静,“你随我来内室。”她转身走进内室,小石头连忙跟了进去。内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案几。苏清越走到床底,摸索着拖出一只旧木匣。这只木匣是师父留给她的,里面装着师父毕生的心血——几本医书和一些珍贵的药材。
苏清越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的几本医书。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对每本书的内容、甚至每一页的字迹位置都了如指掌。她快速地翻找着,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片刻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找到了!”
小石头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书页上记载着几种野草的功效和用法: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这些野草在青石城随处可见,都有清热解毒、消炎止痛的功效,正好可以用来治疗腐瘟。
“小石头,你听好了。”苏清越合上书,对小石头道:“你立刻去召集人手,去城外的田间、河边、山坡上,采摘新鲜的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越多越好,这些野草可以替代药材,用来治疗腐瘟。”
小石头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苏姑娘,可医书上说,这些野草的药效比药材弱很多,而且……而且用野草治病,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毕竟年纪尚小,对用野草替代药材治病,心中有些没底。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苏清越的语气坚定,“眼下药材紧缺,若不用这些野草,明天就无法为病人诊治,后果不堪设想。这些野草虽然药效稍弱,但胜在数量充足,且没有副作用,只要用量足够,一样可以起到治疗效果。你放心,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承担。”
看到苏清越如此笃定,小石头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他用力点点头:“好!苏姑娘,我这就去召集人手,一定多采些野草回来!”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跑出了内室,召集人手去采摘野草了。
苏清越重新回到诊室,继续为剩下的几个病人诊治。虽然药材紧缺的问题暂时有了缓解办法,但她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她总觉得,这场腐瘟的爆发,绝非偶然,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乾珘去查城西乱葬岗的异动,至今未归,不知道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苏清越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城西乱葬岗,正上演着一幕骇人的景象。乾珘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城西乱葬岗。乱葬岗位于城西的山脚下,是青石城专门埋葬穷苦百姓和无名尸体的地方,平日里荒无人烟,杂草丛生,阴气森森,即便是白天,也很少有人敢靠近。
此刻夕阳西下,余晖将乱葬岗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乾珘站在乱葬岗入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臭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味,与药庐里的药味截然不同,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
乾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乱葬岗。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混杂着腐烂的树叶和杂草,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乱葬岗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坟包,许多坟包已经塌陷,露出了里面的棺木,部分棺木已然腐朽,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尸骨。乌鸦在枝头盘旋,发出“呱呱”的啼叫声,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乾珘小心翼翼地在乱葬岗里行走,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发现,许多旧坟都有被人挖开过的痕迹,棺木碎裂不堪,尸骨散落一地,有的尸骨甚至被随意丢弃在一旁,景象惨不忍睹。他心中愈发凝重,看来苏清越的猜测没错,这场腐瘟,果然是人为所致。
乾珘继续往里走,来到乱葬岗最深处。这里有一座较大的坟包,与其他塌陷的坟包不同,这座坟包虽然也被挖开过,但却相对完整。坟包前,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旗面约莫巴掌大小,上面绣着诡异的符文,符文呈暗红色,像是用鲜血染成的,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乾珘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面黑色小旗。旗面的布料材质特殊,并非普通的丝绸或麻布,摸上去质地粗糙,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他又伸出手指,捻起一撮坟前的泥土,凑到鼻尖轻嗅。泥土中除了腐臭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这药味并非防腐的药材味道,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像是某种用来引发疫病的药物。
乾珘脸色骤变,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果然是人祸!有人故意挖开乱葬岗的坟墓,在坟前插上这面诡异的黑色小旗,用特殊的药物引发了腐瘟,残害青石城的无辜百姓。这背后之人的用心,实在是歹毒到了极点。
乾珘站起身,环顾四周。暮色渐浓,乱葬岗里的阴气愈发浓重,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声,更显阴森可怖。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搜索着四周的痕迹,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很快,他在坟包旁边一处隐蔽的土坑里,发现了半截未烧完的信笺。
乾珘弯腰捡起信笺,信笺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上面的字迹潦草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词语:“三日……全城……圣女……”
“圣女?”乾珘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笺在他的掌心瞬间化为齑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这一切,都是冲着云岫来的!不,是冲着苏清越来的!有人知道了苏清越的真实身份,想用这场腐瘟逼她现身,或者,干脆用这场疫病害死她!
乾珘与苏清越相识半月,起初只是觉得她一个盲女医者,却有着如此精湛的医术和沉稳的性格,心中颇为敬佩。但随着相处日久,他渐渐发现,苏清越的眼神虽然蒙着青布,但她的气质、她的言行举止,都与他追寻了三百年的纳兰云岫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她行医时的专注和善良,更是与当年那个心怀苍生的苗疆圣女如出一辙。
三百年前,苗疆圣女纳兰云岫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以生命为代价施展禁术,封印了引发疫病的巫蛊,自己却魂飞魄散。乾珘为了追寻她的转世,不惜以长生为代价,历经十世轮回,终于在这一世,遇到了苏清越。他原本打算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等她时机成熟,再告诉她真相。却没想到,有人竟然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还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来对付她。
乾珘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他将那面黑色小旗收入怀中,转身便朝着城中疾奔而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一道黑色的箭,划破了暮色。他必须尽快赶回青石城,必须赶在那些人动手之前,保护好苏清越。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此时的济仁药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石头带着一群人,采了满满几大筐野草回来,堆在院子里。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野草清洗干净,苏清越则在一旁指导他们如何处理这些野草,哪些部分可以入药,如何晾晒、研磨。药庐里灯火通明,众人忙碌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虽然疲惫,但却充满了希望。
苏清越刚为最后一个病人敷完药,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眼前阵阵发黑。她连忙扶住身边的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去。连日来的劳累、心力交瘁,再加上长时间接触疫病患者,她的身体终于快要支撑不住了。
“苏姑娘!”小石头正好端着一盆清洗干净的野草过来,看到苏清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吓得连忙放下水盆,冲了过去,“您脸色好差,快歇歇吧!您都快两天没合眼了!”
苏清越摇摇头,勉强站直身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我没事。采来的草药都清洗干净了吗?”
“都洗好了,堆在院子里呢。”小石头连忙点头,眼中满是心疼,“苏姑娘,您就听我的,歇一会儿吧!剩下的活,我们都能做!”
“现在还不是歇的时候。”苏清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你按我之前说的方子,将这些野草分成不同的份,用大锅熬煮。熬好后,先分给症状较轻的病人服用。另外,再煮些姜汤,分给还没染病的人,姜汤有驱寒解表的功效,或许能预防染病。”
“好!我这就去办!”小石头知道苏清越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改变。他只好应声照做,转身便去安排熬煮草药和姜汤的事。
苏清越摸索着走到院中水井边,打上一桶冷水。她将脸埋进冷水里,冰冷的刺激让她瞬间清醒了些许,但身体的疲惫却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手臂酸痛不堪,喉咙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指尖也因为长时间接触脓血和草药而变得麻木。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青石城的百姓还需要她,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正此时,药庐的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乾珘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路疾驰,身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和草屑,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带着一丝未散的怒火。当他看到苏清越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时,眉头瞬间紧锁,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她:“姑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清越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自己,心中一安,她抬起头,蒙着青布的脸转向乾珘的方向,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急切:“秦公子,你回来了!查到什么了?”
乾珘扶着她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面黑色小旗,递给苏清越:“乱葬岗的旧坟都被人挖开过,棺木碎裂,尸骨散落一地。这面黑色小旗,插在乱葬岗最深处的一座大坟前。另外,我在坟土里闻到了引瘟药的味道,这场腐瘟,是有人故意引发的。”
苏清越接过黑色小旗,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纹。针脚细密,图案诡异,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符咒,带着一丝阴森的气息。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
“这是……苗疆的‘瘟神旗’。”苏清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
乾珘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姑娘认得这面旗子?”他没想到,苏清越竟然认识这种如此诡异的旗子。
“师父的医书中记载过。”苏清越将黑色小旗放在石桌上,声音凝重,“三十年前北疆爆发腐瘟时,就有人在疫区发现过这种瘟神旗。据说,这面旗子是苗疆黑巫教的邪物,插此旗者可操控瘟疫,旗在何处,瘟便传至何处。当年北疆腐瘟之所以如此严重,便是因为黑巫教的人暗中散布瘟神旗,操控疫病蔓延。”
“操控瘟疫?”乾珘心头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岂不是说,只要这面瘟神旗还在,疫病就会一直蔓延下去?”
“正是如此。”苏清越点点头,“而且,瘟神旗不仅能操控瘟疫蔓延,还能增强疫病的毒性,让染病者病情加重,难以医治。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腐瘟传染性如此之强,病情如此凶险的原因。”
“这场瘟疫,果然是有人故意放的。”乾珘的声音冰冷刺骨,“而且,是针对这座城,针对你而来的。”
夜色渐浓,药庐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的草药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姑娘可知,什么人会用这种手段?”乾珘看着苏清越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担忧。
苏清越沉默良久,轻声道:“前朝余孽中,有一支信奉巫蛊之术,便是苗疆的黑巫教。他们擅长用毒、用瘟,行事歹毒,无所不用其极。二十年前,他们曾想用瘟疫颠覆新朝,被朝廷派大军剿灭。但据说,有部分黑巫教的余孽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潜伏在各地,伺机而动。”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秦公子,这场瘟疫,恐怕不只是简单的天灾,背后牵扯的,或许是一场巨大的阴谋。他们用瘟神旗引发腐瘟,目标很可能就是我。毕竟,能破解黑巫教巫蛊之术的,只有苗疆圣女的力量。他们要么是想逼我现身,要么是想借这场瘟疫害死我,断绝破解巫蛊之术的可能。”
乾珘看着苏清越在烛光中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心中的心疼和愤怒愈发强烈。他知道,苏清越虽然表面平静,但心中一定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一个目盲的女子,却要独自面对如此凶险的阴谋,承担起拯救全城百姓的重任,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姑娘先休息。”乾珘站起身,语气坚定,“今夜我守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药材和野草的事,我会让人去处理,你不必担心。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能更好地救治病人,应对这场危机。”
苏清越想拒绝,她知道乾珘也辛苦了一天,不该让他再熬夜守护自己。但身体的疲惫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好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走到内室门边时,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蒙着青布的脸朝向乾珘的方向,声音轻柔而真诚:“秦公子,谢谢你。”谢谢你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谢谢你为她奔波劳累,谢谢你愿意守护在她身边。
乾珘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眼中的冰冷和愤怒瞬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姑娘不必客气。能为姑娘分忧,是我的荣幸。”
内室的门轻轻合上,将苏清越疲惫的身影隔绝在里面。乾珘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和院子里草药的清香,却丝毫不能让他放松警惕。
他闭上眼,三百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苗疆的疫病,死去的族人,黑巫教的肆虐,还有那个站在祭坛上,以生命为代价施展禁术,封印巫蛊的圣女云岫。那时候,他没能保护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魂飞魄散。这三百年,他历经十世轮回,苦苦追寻,就是为了能在这一世,好好守护她,弥补当年的遗憾。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危险!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黑巫教的余孽,还是背后的任何阴谋,他都会一一铲除,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的平安。
夜色渐深,青石城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唯有济仁药庐里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乾珘挺拔的身影。他如同一位忠诚的守护者,静静地守护着药庐里的人,也守护着青石城最后的希望。而这场由人为引发的腐瘟,才刚刚拉开序幕,更大的危机,还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