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十世烬,彼岸诏 > 第32章 蔓延

第32章 蔓延(1/2)

目录

天启三年,春寒料峭。江南水乡的青石城尚未褪去冬日的凛冽,晨雾如纱,裹着街巷里的青砖黛瓦,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青石巷深处的济仁药庐,此刻却无半分闲适,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脓血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不散。

刘爷爷蜷缩在铺着稻草的硬板床上,盖着两床洗得发白的旧棉絮,即便如此,依旧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昨日他被家人抬来药庐时,已然高热昏迷,左臂自手肘以下布满了猩红的红疹,部分红疹已然破溃,黄绿色的脓液顺着手臂流淌,浸透了身下的稻草,散发出刺鼻的腥腐味。苏清越为他施针退热,又敷上自制的解毒药膏,叮嘱家人每隔一个时辰便为他擦拭身体,喂一次汤药。

此刻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苏清越已守在刘爷爷床边一夜。她一身素色襦裙,裙摆沾了些许药汁和尘土,原本束在脑后的青丝松了几缕,垂落在脸颊两侧。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眼上蒙着的那方青布,布带边缘已被汗水浸透,隐约能看到混沌世界的界限。

“咳咳……咳……”刘爷爷的咳嗽声打破了药庐的寂静,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苏清越身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苏……苏姑娘,你竟守了一夜?”

苏清越闻声,微微侧过头,青布下的眼眸似乎在“注视”着刘爷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如春风:“刘爷爷醒了便好。感觉身子可有松快些?”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搭在刘爷爷的额头上——这是她独特的诊病方式,目盲之后,她的触觉和听觉便愈发敏锐,仅凭指尖的温度,便能大致判断病人的体温变化。

“不似昨日那般烧得慌了……”刘爷爷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就是这胳膊,还是疼得钻心。”他动了动左臂,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清越点点头,又伸手摸索着握住刘爷爷的左臂,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破溃处。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老人,指尖触及脓液的瞬间,她微微蹙眉——脓液的质地相较于昨日已然稀薄了许多,颜色也从暗沉的黄绿色转为了淡黄色。这是热毒外散的迹象,说明她昨日的诊治起了作用。

“是好兆头。”苏清越松开手,语气笃定,“热毒已开始外排,只需继续用药,破溃处便能慢慢愈合。我再为你换一次药,今日的汤药也需按时服用,切不可懈怠。”

一旁守夜的刘爷爷的儿子连忙应声:“多谢苏姑娘!多谢苏姑娘!我们一定照做!”他脸上满是感激,昨日送父亲来药庐时,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城里的张大夫、李大夫都已婉拒接诊,唯有苏清越这个盲女医者,二话不说便收下了父亲。

苏清越转身,凭借记忆摸索到药柜前。药柜上的抽屉都刻着不同的纹路,这是她特意让药庐的小学徒帮忙弄的,以便她能准确找到所需药材。她取出白芷、白芨、黄连等几味药材,放在案几上,又摸索着拿起药杵,开始研磨药粉。药杵撞击药臼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丝毫看不出是个目盲之人——这是她多年来刻苦练习的成果,从师父带她入门那天起,她便知道,目盲的自己,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医者,必须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药粉研磨完毕,苏清越又取来干净的纱布,将药粉均匀地撒在纱布上。随后,她走到床边,示意刘爷爷的儿子帮忙扶住老人的手臂,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揭开昨日的旧药布。旧药布早已被脓液浸透,揭开时带着一丝粘连的痛感,刘爷爷疼得闷哼一声,苏清越连忙轻声安抚:“刘爷爷忍一忍,马上就好。”

换好新药布,又重新包扎妥当,苏清越才松了口气。她刚想坐下歇口气,药庐的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寒风裹挟着晨雾涌了进来,带来了外面的凉意。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的哭泣声:“苏姑娘!苏姑娘救命啊!”

苏清越循声望去,青布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听出这是城西李木匠的妻子王大娘的声音。只见王大娘扶着丈夫李木匠,跌跌撞撞地冲进药庐,李木匠面色潮红,浑身滚烫,双手死死抓着妻子的胳膊,嘴里不停念叨着“好热……好疼……”,他的脖颈和脸颊上,布满了与刘爷爷一模一样的猩红红疹,部分红疹已然破溃,脓液顺着脖颈流淌,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王大娘,别急,先将李大叔扶到床上。”苏清越连忙起身,声音依旧平静,这份平静让慌乱的王大娘瞬间安定了些许。她连忙扶着丈夫躺在另一张空床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苏姑娘,你快救救他!昨日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就发起高烧,身上起了这些红疹,疼得他直打滚,张大夫和李大夫都不肯接诊,说这病太怪,他们治不了……”

苏清越走到床边,指尖搭在李木匠的额头上,又摸索着查看他身上的红疹和破溃处,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与刘爷爷的症状一模一样。她又问:“李大叔近日可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城西乱葬岗附近?”

王大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过!前日他去城西山上砍柴,回来时路过乱葬岗,还说那里气味难闻,耽搁了些时辰才回来……苏姑娘,难道这病与乱葬岗有关?”

苏清越没有回答,只是沉声道:“我先为李大叔施针退热,再开些汤药。你先去烧些热水,为他擦拭一下身体,有助于退热。”王大娘连忙应声,擦干眼泪便去忙活了。

苏清越取出银针,凭借着精准的触感,快速刺入李木匠的合谷、曲池、大椎等穴位。她的指尖稳定得如同磐石,每一次下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这是她多年来练就的绝技。施针完毕,她又为李木匠开了一副清热解毒的汤药,交给在药庐帮忙的小学徒,叮嘱他尽快煎好。

小学徒名叫小石头,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父母早亡,被苏清越的师父收留,师父去世后,便一直跟着苏清越打理药庐。小石头接过药方,连忙跑去后厨煎药,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十分认真。

苏清越刚为李木匠处理完毕,药庐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城南的张屠户,他背着年幼的儿子,脸色焦急万分,孩子在他背上昏昏沉沉,小脸通红,身上也起了同样的红疹。紧接着,城西的赵婆子也扶着年迈的丈夫走了进来,症状亦是大同小异。

短短一个时辰,药庐里便挤满了病人。呻吟声、咳嗽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与药香、脓血气息交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苏清越有条不紊地为每个病人诊治、施针、开方,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浸湿了蒙眼的青布,指尖因不断接触脓血而微微发白,但她的神色始终平静,动作依旧稳定。她知道,越是危急时刻,她便越要冷静,她是这些病人唯一的希望。

她一边为病人诊治,一边仔细询问每个病人近日的行踪,结果发现,所有病人都去过城西乱葬岗附近。这个发现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绝非偶然,看来这场怪病,极有可能与城西乱葬岗有关。

正当苏清越为一位妇人施针时,药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里正的呼喊声:“苏姑娘!苏姑娘!不好了!”里正气喘吁吁地冲进药庐,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身上的官服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环顾了一眼挤满病人的药庐,脸色愈发凝重。

苏清越手下施针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平静地问道:“里正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苏姑娘,这病……这病蔓延得太快了!”里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夜之间,城里又多了十几例病人!张大夫、李大夫那边都已经满了,他们的药材也快用光了,都在四处求购药材,可眼下这情况,哪里还有药材可买啊!”

苏清越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对身旁的病人家属叮嘱道:“按时煎药服用,每日换一次药,有什么情况随时来寻我。”随后,她才转向里正,语气依旧沉稳:“里正大人,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当务之急有三:第一,立即封锁城西乱葬岗那片区域,派专人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防止更多人染病;第二,组织人手在全城洒石灰,水井、街巷、家家户户门前都要洒到,石灰有消毒之效,或许能遏制疫病蔓延;第三,征集城里所有医者、药铺,统一调配药材和人手,集中力量救治病人。”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里正原本慌乱的心,在听到她的话后,竟渐渐安定了下来。他连连点头:“苏姑娘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只是……苏姑娘,这病如此怪异,传染性又极强,你可有把握治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担忧。毕竟,苏清越只是个年轻的盲女医者,虽然医术尚可,但面对如此诡异的疫病,众人心中都没底。

“能治,但必须快。”苏清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乃腐瘟,三十年前北疆曾爆发过一次,传染性极强,若三日内无法控制住疫情,整座青石城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腐瘟?”里正脸色骤变,双腿微微发软。他虽未亲历过三十年前的腐瘟,但也听过相关的传闻——当年北疆腐瘟爆发,死者无数,十室九空,景象惨不忍睹。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可怕的疫病,竟然会出现在青石城。

“苏姑娘,你确定是腐瘟?”里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绝不会错。”苏清越点头,“症状与师父医书中记载的腐瘟一模一样。师父曾参与过三十年前北疆腐瘟的救治,留下了详细的诊治记录,我对腐瘟的症状和诊治方法,早已烂熟于心。”

听到苏清越如此笃定的回答,里正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立刻行动。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苏清越拱了拱手:“苏姑娘,青石城的安危,就拜托你了!我这就去安排封锁区域、洒石灰、征集医者药铺之事,若有需要,苏姑娘尽管开口!”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药庐,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

里正离开后,苏清越继续为病人诊治。药庐里的病人越来越多,小石头煎药都快忙不过来了,王大娘见状,主动帮忙照顾李木匠的同时,也帮着小石头分发汤药、安抚其他病人家属。其他病人家属见状,也纷纷主动帮忙,药庐里的秩序渐渐好了些许。

约莫半个时辰后,药庐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手中提着两大包药材,药材的清香驱散了些许药庐里的腥腐气息。他正是近日来住在悦来客栈的秦公子,乾珘。

乾珘走进药庐,目光扫过挤满病人的药庐,看到苏清越正有条不紊地为病人施针,额头上的青布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神色平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敬佩。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苏清越为手头的病人诊治完毕,才走上前道:“苏姑娘。”

苏清越闻声,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秦公子。”她与乾珘相识不过半月,那日她在城外采药,不慎失足落入山涧,是乾珘救了她。乾珘为人谦和,出手阔绰,这些日子时常来药庐探望,偶尔也会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两人也算有了些许交情。

“城南两家药铺的存货我都买来了,你看看是否能用。”乾珘将手中的药材放在案几上,语气温和,“另外,我已雇了十个伙计,正在全城洒石灰,水井、街巷这些关键地方,都会洒到。”

苏清越心中一暖,连忙道谢:“秦公子,多谢你。此刻药材紧缺,你送来的这些药材,可解燃眉之急。”她摸索着拿起一包药材,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都是些清热解毒、消炎止痛的药材,正是治疗腐瘟所需的。

“举手之劳,苏姑娘不必客气。”乾珘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苏清越发白的指尖和浸透汗水的青布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看你忙碌了许久,可有歇过?”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哪有时间歇息。”苏清越摇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乾珘道:“秦公子,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姑娘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乾珘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劳烦你去查查,城西乱葬岗最近可有什么异动。”苏清越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比如,有没有新埋的尸体,或者,有没有人挖开过旧坟。”

乾珘神色一凛,瞬间明白了苏清越的意思:“姑娘怀疑,这场疫病是人为所致?”

“腐瘟三十年未见,突然在青石城爆发,且所有病人都去过城西乱葬岗附近,太过蹊跷。”苏清越走到水盆边,摸索着拿起毛巾,擦拭着指尖的脓血,“我担心,是有人故意为之,用腐瘟来害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她行医多年,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但用疫病来残害无辜百姓,却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乾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出身不凡,见惯了朝堂纷争和江湖险恶,自然明白苏清越的担忧并非多余。若真是人为所致,那背后之人的用心,实在太过歹毒。“好,我这就去查。”乾珘转身便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叮嘱道:“姑娘自己多加小心。药庐里病人众多,疫病传染性极强,你务必做好防护。若有任何危险,立即让人去悦来客栈找我,我随叫随到。”

“多谢秦公子关心,我会小心的。”苏清越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乾珘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药庐,脚步匆匆,朝着城西乱葬岗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药庐里依旧忙碌的景象。

乾珘离开后,苏清越继续投入到救治病人的工作中。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但病人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药庐里的稻草上、门板上,都躺满了病人,连院子里都挤满了人。呻吟声、哭泣声此起彼伏,让人听了心中发酸。

苏清越为一个年幼的孩子施针时,孩子因为疼痛,不停地哭闹挣扎,孩子的母亲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却又无可奈何。苏清越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安抚道:“好孩子,不哭不哭,姐姐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母亲的呢喃,孩子的哭闹竟渐渐平息了下来。她趁机快速施针,动作精准而轻柔,孩子也没有再挣扎。孩子的母亲见状,连忙对苏清越道谢:“苏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清越微微一笑,又继续为下一个病人诊治。她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喉咙也因为不停地叮嘱病人和安抚家属而变得沙哑,但她却丝毫不敢停歇。她知道,每多耽误一刻,就可能多一个病人失去生命。

日近中午,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药庐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药粉和尘埃。苏清越已经连续忙碌了四个多时辰,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正在这时,一位年迈的大娘端着一碗温水,走到苏清越身边,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苏姑娘,喝口水吧。看你忙了一上午,肯定渴坏了。”这位大娘是城南的陈婆婆,她的孙子也染了腐瘟,被苏清越收治,此刻孙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些许。

苏清越心中一暖,接过水碗,对陈婆婆道:“多谢陈婆婆。”她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让她感觉舒服了许多。她将水碗递还给陈婆婆,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陈婆婆看着苏清越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和心疼。她转身对其他病人家属道:“苏姑娘这么辛苦,咱们也不能光等着被救,大家都搭把手,帮着照顾一下身边的病人,给苏姑娘减轻点负担!”众人纷纷响应,有的帮忙擦拭病人的身体,有的帮忙分发汤药,有的帮忙安抚哭闹的病人,药庐里的氛围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药庐里,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苏清越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经过一天的忙碌,她已经接诊了三十七个病人,其中大部分病人的病情都得到了控制,高热退了下去,红疹也没有继续扩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