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冰融时的蹄印(2/2)
信使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昂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我让人准备船只,”凌云对巴图道,“先把羊群运过河,小米的事……”他往信使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二十两银子,“信使一路辛苦,这点心意,算是应州的一点敬意。”
信使掂了掂布包,脸色缓和了些:“既然凌壮士都这么说了,咱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只是这登记造册,还是要按章程来。”
巴图看着这一幕,突然往凌云手里塞了块玉佩,是用墨玉做的,上面刻着瓦剌的太阳图腾:“这是我妹妹做的,说能辟邪。等羊群过了河,我让她来应州,给你们做瓦剌的奶茶。”
凌云把玉佩揣进怀里,和那张户部的章程放在一起,冰凉的玉质贴着温热的纸,倒像是种奇妙的平衡。
冰融后的溪水泛着浑黄,士兵们和瓦剌的牧民一起,用木船往对岸运羊群。阿木骑着小马驹在岸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根柳条,时不时抽打一下想往水里跳的小羊,嘴里用汉话和蒙语交替着喊,惹得众人发笑。
“凌壮士,”巴图站在岸边,望着对岸的羊群,“黑石的残部在漠北冻死了不少,剩下的都投靠了鞑靼的小王子,开春怕是还会来犯。”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口,“我在那里埋了些石硝,若是他们来了,咱们前后夹击。”
凌云点头,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涟漪扩散开,把岸边的蹄印荡得模糊。“等溪水退了,我让人在河上搭座木桥,以后羊群过河就方便了。”
巴图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我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不像那些穿官服的,只会说空话。”他往凌云手里塞了个羊皮袋,“冻好的马奶酒,埋在冰窖里存着的,比上次的更烈。”
夕阳把溪水染成金红色时,最后一批羊群过了河。瓦剌的牧民们在对岸唱起了牧歌,调子欢快,阿木也跟着唱,虽然跑调,却格外认真。小马驹在岸边撒欢,蹄子踏在融雪的泥地上,留下串清晰的印子,像串跳动的音符。
回到应州城时,信使已经带着银子走了,登记册上多了些新的字迹,却没再提禁止交易的事。周昂正在帐房里算账,见凌云进来,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芝麻麦饼:“阿木那小子做的,说是给你和巴图留的。”
麦饼的香混着马奶酒的烈,在嘴里慢慢散开。凌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屋檐下的冰棱已经化尽,只剩下湿漉漉的痕迹,像些被遗忘的故事。
阿木牵着小马驹回来时,小家伙的蹄子上沾满了泥,他却没在意,只是举着块刚编好的麦秸船:“凌哥,你看!等木桥搭好了,这个就可以在溪水里漂了!”
凌云接过麦秸船,上面还沾着阿木的体温。他仿佛看到,开春后的木桥上,汉人和瓦剌的孩子一起奔跑,小马驹跟在后面,蹄子踏在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首关于希望的歌。
夜色渐浓时,凌云把那块墨玉玉佩挂在马厩的柱子上,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玉上的太阳图腾闪着淡淡的光。小马驹把头靠在玉佩旁,像是在汲取温暖,蹄子偶尔动一下,在地上的干草里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像个未完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