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双界大学（2/2）

与此同时，她主导将“有限干预，自主发展”的原则详尽阐述，写入学院宪章，并成立了由她、顾院士、楚天朔代表、柳文渊及外聘专家组成的“双界伦理审查委员会”，对所有重大项目和知识转移进行前置伦理审查，拥有一票否决权。

筹备过程充满碰撞。“格致院”首批学子面对物理化学实验时，世界观遭受剧烈冲击。有人试图用“阴阳五行”强行解释一切，有人则陷入对原有知识体系的彻底怀疑。元怜云亲自授课，引导他们：“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我们探寻的，是这天地万物运行之‘常理’。此理，非云霞宗所创，本就存于天地之间，如同日月星辰，不会因你是否知晓而改变。‘格物致知’，致的就是这个‘知’。” 她巧妙地将科学精神与儒家“格物”、道家“自然”相衔接，减少了文化排异反应。

首次古代学者交换，选中的是“格致院”首届最优秀的学子陆明远，一位年轻而富有思辨精神的低阶官员。穿越的瞬间，现代分院的一切——明亮的灯光、平滑的电梯、巨大的玻璃幕墙、闪烁的屏幕——带给他的是近乎崩溃的震撼，一度精神恍惚，数日不言不语。负责引导他的是一位极具耐心的人类学教授，没有急于灌输，只是陪伴，带他慢慢适应，从最基础的图书馆、清洁的供水系统、有序的垃圾分类开始了解这个新世界。

一年后，陆明远回归，写下了数万字的《异域见闻思录》（最高机密）。其中没有对“神器”的过度渲染，反而深刻指出：“彼界之强，非独强于舟车之利、机械之巧，更强于‘数’、强于‘理’、强于众人遵循‘理’而共事之‘法’。其国无饥馑，非天赐，乃人依‘理’治农、防疫、理财之功。我朝欲求强盛，当由此‘理’、此‘法’入手，此方为云霞宗授我辈之真意。” 这份认识的深度和清醒，远超元怜云的预期。

首批“观微院”毕业生进入岗位后，古代侧项目的运营顺畅度和文化敏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格致院”毕业生返回各地，在水利、农事、防疫中展现出更高效务实的能力，渐成一股新兴的“云霞实干派”技术官僚力量，成为双界在古代社会内部最坚固的盟友网络。知识互鉴也开始结果：古代社会组织研究启发了现代管理学者；传统草药整理为现代药物研发提供了新线索；基于古代建筑智慧的改良设计，在现代分院的建设中实现了卓越的节能效果。

在“观微院”的首届毕业典礼上，元怜云面对台下即将奔赴两个世界的学子，发表了致辞。

“今天，你们从这里毕业。但你们的使命，不是去征服某片荒野，也不是去改造某个社会。”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山谷，“你们的使命，是成为文明的‘翻译者’，是误解的‘消除者’，是更多可能性的‘发现者’。”

“你们脚下延伸出两条路：一条通向六百年前的田园阡陌与朝堂市井，另一条通向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与实验室。但你们的心中，应该只建有一座桥——一座用理性、尊重和最深切的善意搭建的桥梁。”

“记住我们的最高原则：有限干预，自主发展。我们提供工具，但路要他们自己选择，自己走；我们分享知识，但判断和取舍的权利，永远属于他们自己。”

“这座学院，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一个关于文明如何相互理解、如何共存的，持续百年、千年的伟大探索的起点。”

她看向台下。现代毕业生眼神灼灼，充满使命感。另一边，穿着特制毕业袍的陆明远等几位古代交换生，神情则复杂得多，有荣耀，有思索，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洞察了部分真相后的责任。

典礼结束后，在云霞别院的高处，元怜云与即将正式回归大楚朝堂的陆明远散步。陆明远望着璀璨的星河，忽然轻声问：“山长，您说，千百年后，我大楚百姓仰望的这片星空，与您故土之人所见的星河，还会是同一片吗？彼时仰望星空的人，他们心中的天地，又会是何等模样？”

元怜云也抬起头，望向那亘古不变的星辰，微微一笑，答案却落在当下：“星空或许永恒不变。但仰望星空的人，以及他们如何理解头顶的苍穹与脚下的道路，或许会因为我们今天在这里，所种下的这些理性的、尊重的、寻求理解的微小种子，而有那么一丝不同。”

风过山林，万籁俱寂。而在两个世界，那些刚刚被播下的种子，正悄然吸收着养分，准备在未来的岁月里，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出改变文明走向的、看不见的根系与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