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摄政王的失忆小娇妻 22)(2/2)
她坐在书案后,随手拿起顾衡批注过的一本兵书,却听得院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福安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惊怒的呵斥:“……混账东西!谁让你乱闯内院的?!惊扰了公主,你有几个脑袋?!”
苏娇娇蹙眉,放下书:“青黛,去看看外面何事喧哗。”
青黛应声出去,片刻后返回,脸色有些凝重:“公主,是外院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自称有十万火急之事,非要面见公主,被福管家拦下了。那婆子神情慌张,口口声声说……说关乎王府安危。”
关乎王府安危?苏娇娇心中一凛。顾衡离府,王府守卫森严,难道还有宵小敢在此时作乱?或是……齐王在京城的残余势力,狗急跳墙,想对王府不利?
“带她进来。”苏娇娇沉声道,面上已恢复了长公主的端凝与威仪。既然顾衡将王府托付给她(虽然他叮嘱的是让她安心等待),那她便不能只做一个被保护者。尤其在这种可能涉及他安危和王府根本的时候。
很快,一个穿粗布衣衫、头发花白、面容惶恐的老婆子被青霜半押半扶地带了进来。她一进书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公主殿下救命!公主殿下救命啊!”
“起来说话。”苏娇娇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有何事,慢慢说清。若真有紧急,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那婆子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奴婢……奴婢是负责浆洗西跨院下人衣物的张王氏。今晨……今晨在收洗好的衣物时,在……在一个三等护卫的换洗衣物暗袋里,发现了……发现了这个!”她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皱巴巴的、浸了水有些模糊的绢布,高举过头顶。
青黛上前接过,呈给苏娇娇。
苏娇娇展开绢布,上面用极细的炭笔,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简略地形,像是某种密语和路线图。绢布一角,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她虽看不懂具体含义,但心中警铃大作。一个三等护卫的衣物里,藏匿着这样可疑的物品,绝非寻常!
“这衣物是谁的?那人现在何处?”苏娇娇立刻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王氏。
“是……是护卫赵六的!他昨日当值,今晨下值后换了衣服就出去了,说是……说是家中有事告假半日。”张王氏急忙道,“奴婢起初没在意,抖开衣服准备浆洗时,这绢布掉了出来。奴婢……奴婢不识字,但这图看着邪性,又沾了血,心里害怕……想起近日府中警戒森严,王爷又不在,生怕有什么岔子,这才斗胆来禀报公主……”
赵六?告假外出?携带可疑密信?
苏娇娇迅速理清线索。此人恐怕是内应!携带的或许是传递出去的情报,或是与外界联络的凭证!如今顾衡正在津州动手,京城齐王势力必然如惊弓之鸟,这个赵六此时告假外出,极有可能是去报信或执行其他破坏任务!
“福安!”苏娇娇扬声。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福安立刻进来:“老奴在!”
“立刻封锁王府所有门户,许进不许出!派人暗中查探赵六去向,若能找到,立刻秘密控制!若已出府,通知京城我们的人,全力搜捕!要活的!”苏娇娇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另外,暗中排查所有近日行迹可疑、或与赵六过往甚密的下人护卫,尤其关注西跨院一带!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老奴这就去办!”福安心中一凛,没想到公主反应如此迅速果决,立刻领命而去。
苏娇娇又看向青黛青霜:“你们去协助福安,务必谨慎。还有,加强衡芜院警戒,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是!”青黛青霜领命,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凝重与戒备。
吩咐完毕,苏娇娇重新坐回椅中,看着手中那块可疑的绢布,心绪翻腾。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顾衡在外扫荡齐王主力,京城暗处的毒蛇也并未死心,竟将主意打到了王府内部。
她轻轻抚过书案边缘,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夫君,你在外披荆斩棘,家中……我亦会为你守好这片安宁。
晨曦透过窗棂,照亮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那份属于长公主的聪慧与魄力,在危机面前,悄然苏醒。王府的暗流,她已察觉,并将亲自应对。
苏娇娇一声令下,整个摄政王府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短暂的骚动后,迅速转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福安不愧是跟随顾衡多年的老人,行事雷厉风行,又极有分寸。王府几处大门侧门悄然增派了可靠人手,名义上是“王爷离府,加强巡防”,实则许进不许出。对外一切如常,送菜挑水的依旧通行,但所有出府之人皆需经过福安或他指定心腹的“额外关照”,确保无虞。
同时,数名机警的暗卫和王府侍卫已分头行动。一队循着张王氏提供的线索,暗中查访那个告假外出的三等护卫赵六在京城可能的落脚点及社会关系。另一队则在福安的安排下,开始对西跨院所有下人,尤其是与赵六同班或同住的护卫、仆役进行不着痕迹的排查。
苏娇娇坐镇书房,心绪已完全冷静下来。她将那块可疑的绢帛仔细收好,又命青黛取来王府的简要布局图。她并非要亲自指挥抓人,而是需要清晰了解王府结构,判断可能的漏洞和内应活动的范围。
“青霜,”她看向侍立一旁、眼神锐利的侍女,“依你看,这绢帛上的图记,可能是什么?”
青霜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苏娇娇重新铺开的绢帛,沉吟道:“回公主,这符号奴婢未曾见过,不似江湖常见暗记。但这简略地形……倒有些像王府西侧靠近后巷那片杂役房的布局,这里,这个叉号,似乎是后墙一处年久失修、易于攀爬的角落。”她指尖点着绢帛上一处。
苏娇娇眸光一凝。杂役房,后巷,易于攀爬的角落……这分明是一条潜入或潜出的路径!赵六身为三等护卫,职责范围并不包括那片区域,他暗中记下此路,意欲何为?传递消息?接应外敌?
“福管家,”她扬声唤来候在门外的福安,“西跨院杂役房临近后巷的那段围墙,立刻派人以‘修缮’为名,暗中加强看守,但不要明显增派人手,以免打草惊蛇。同时,查一查近日是否有生面孔在后巷附近徘徊,或者府中是否有人借口倒垃圾、送东西等,频繁接近那片区域。”
“老奴明白!”福安领命,匆匆而去。
安排下去后,书房内暂时恢复了安静。苏娇娇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苦的滋味让她思绪更清晰。她相信福安和青黛青霜的能力,也相信顾衡留下的防卫力量。她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神,不给暗中窥伺者任何可乘之机,同时,等待外出搜查的消息。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晌午时分,青黛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公主,有消息了。我们的人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赌坊里找到了赵六。他并未远遁,似乎在等人,或是等消息。已秘密控制,押回府中暗牢,秦烈大人留下的两名审讯好手正在问话。”
“做得好。”苏娇娇心中一松,能找到人就好,“务必问出他的同伙、目的,以及这绢帛的意义和要传递给谁。”
“是。”青黛点头,又道,“另外,福管家那边也有发现。西跨院一个负责夜香倾倒的杂役,最近行为有些异常,常主动帮人顶班去后巷,且出手突然阔绰了些。已将其暂时看管,分开讯问。”
双管齐下,看来很快就能撕开突破口。苏娇娇微微颔首,对顾衡治下王府的效率和这些属下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果然,未到申时(下午三点),青黛再次来报,脸上带着一丝肃杀与后怕:“公主,赵六招了。他是三年前被齐王府一个远房管事安排进来的眼线,平日只负责传递一些王府日常守卫轮班、王爷大致行程等不痛不痒的消息。但昨日他突然接到紧急指令,要求他设法摸清王爷离府后,王府内院的防卫薄弱点,尤其是通往王爷书房和寝院的路径,并绘成简图,于今日午时前,通过杂役房后墙的缝隙,传递给一个接头人。那绢帛上的符号是齐王暗卫内部使用的密语,标注的是巡逻间隙和几个隐蔽的观察点。至于目的……他级别太低,并不知晓,只猜测可能与王爷此次离京有关,或是想趁王爷不在,对王府或……或公主您不利。”
与此同时,福安也来回禀,那个行为异常的倒夜香杂役受不住恐吓,招认是收了赵六的银子,负责在后墙内外传递小件物品,并不知具体内容。
至此,事情基本明朗。齐王在京残余势力贼心不死,试图在顾衡离京对付其主力的同时,对王府内部进行窥探,甚至可能图谋不轨。幸好被一个胆小心细的浆洗婆子撞破,又被苏娇娇当机立断,迅速掐灭了苗头。
苏娇娇听完禀报,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赵六及那名杂役,严加看管,录好口供。其余可能被牵连或行迹可疑者,继续秘密甄别,但若无确凿证据,不必扩大化,以免人心惶惶。王府防卫等级提升至甲等,尤其是内院,由青黛青霜亲自负责协调。对外……一切照旧,不必声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另外,将赵六的口供和那绢帛,抄录一份,以王府密件形式,即刻呈送宫中陛下处。陛下此刻,想必也需要京城这边的‘捷报’。”
福安和青黛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看向苏娇娇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公主此举,不仅迅速平息了府内隐患,更将此事作为京城肃清齐王余党的战果之一,及时通报给皇帝,既显示了王府的能力,也体现了对皇帝的尊重与支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公主英明!”福安躬身应道,立刻去安排。
处理完这些,苏娇娇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安心与一丝隐约的成就感。她并非只能依附于顾衡的莬丝花,在这风雨欲来之时,她也能为他守住后方,清除暗桩。
夕阳西下时,宫中传来皇帝口谕,嘉奖公主殿下机警果决,处置得当,并赏赐锦缎珍宝若干,以示褒奖。皇帝显然对王府这边迅速控制局面、并送上关键人证物证非常满意。
夜色再次降临。王府内灯火通明,巡逻的侍卫比往日更加频繁,却秩序井然。苏娇娇晚膳多用了一碗汤,心情比前两日明显松快。她甚至有了闲心,命人在庭院中多点了几盏灯,又抚了一曲轻柔的调子。
然而,就在琴声余韵将散未散之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骤雨般敲打在王府前的青石路面上,打破了夜的宁静,也瞬间攫住了苏娇娇的心!
那马蹄声……那般急促,那般熟悉!
她猛地停下拨弦的手,豁然起身,甚至来不及穿鞋,赤足便奔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王府正门方向,火把通明,数骑旋风般卷至门前,当先一人玄衣黑马,身姿挺拔如枪,即便隔着距离,即便风尘仆仆,苏娇娇也一眼认出——
是顾衡!他回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两三日,更非五六日!仅仅一天一夜,他便从津州战场,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苏娇娇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巨大的喜悦与难以言喻的思念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她。她转身,甚至顾不上仪态,提着裙摆便向外跑去。
“公主!鞋!”青黛急忙拿起她的绣鞋追上去。
苏娇娇哪里顾得上,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奔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他!立刻!马上!
她冲出衡芜院,穿过回廊,几乎是用尽全力地跑向前院。沿途的侍卫仆役见到公主这般模样,皆惊讶地垂首避让。
前院,顾衡刚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福安,甚至来不及询问府中情况,目光便急切地扫向通往内院的方向。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玄色外袍沾染着尘土与零星已干涸的暗色痕迹,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未曾散尽的、属于战场的冷冽肃杀之气。
然而,当他看到那道提着裙摆、赤着双足、如同乳燕投林般向他飞奔而来的鹅黄色身影时,所有的疲惫、冷冽、肃杀,都在瞬间冰消雪融。深邃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比星辰更亮的光芒,那是失而复得的珍视,是跨越生死归来的庆幸,更是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思念与爱意。
“娇娇!”
他大步迎上前,张开双臂。
苏娇娇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撞入他怀中,力道之大,让顾衡都微微晃了晃。她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带着尘土、汗水与淡淡血腥气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到令人心颤的气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夫君……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顾衡的心被她这全然的依赖、汹涌的眼泪和滚烫的拥抱,熨帖得又软又疼。他紧紧回抱住她,手臂收拢,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那一路疾驰的疲惫与紧绷,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彻底松懈下来。
“嗯,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波的干涩,却无比温柔笃定,“事情比预想顺利,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便先赶回来了。”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看到她满脸泪痕,眼眶红肿,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歉然。他用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地上凉。”他低声责备,语气却满是宠溺。
苏娇娇摇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看他脸上的疲惫,看他眼中的血丝,看他身上可能受伤的地方。“你……你有没有受伤?津州……都顺利吗?”
“一切顺利,齐王私兵已剿,谋逆铁证已获,首犯皆已擒拿押解进京。我没事,一点小伤都没有。”顾衡耐心地回答,为了让她安心,甚至转了个圈,“你看,完好无损。”
苏娇娇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又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太好了……太好了……” 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顾衡笑着拥住她,目光这才转向一旁垂手恭立、面带欣慰笑容的福安,以及眼中带着了然与敬意的青黛青霜。
“府中……可还安好?”他问,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揽着苏娇娇的手臂依旧未曾松开。
福安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将苏娇娇如何发现内奸、如何果断处置、如何稳住府内、又如何及时向宫中呈报的经过,简洁清晰地陈述了一遍。末了,由衷道:“此次全赖公主殿下机敏果决,方能及时清除隐患,稳住大局。老奴等钦佩不已。”
顾衡听着,眼中掠过深深的惊讶,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骄傲、感动与更加深沉的爱意。他低头,看向怀中正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往他怀里藏的人儿,心中激荡不已。
他的娇娇,他的夫人,不仅在他离开时好好的,还如此出色地替他守住了家,清除了暗处的毒刺。
“我的娇娇,真厉害。”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带着无尽珍视与赞许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娇娇脸颊微红,小声道:“是夫君治下有方,福伯和青黛青霜她们得力。”
顾衡低笑,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更紧地拥住。然后,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易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苏娇娇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地上凉,我们回家。”顾衡抱着她,转身,大步朝着灯火通明的内院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归家的踏实与满足。
苏娇娇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与有力心跳,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看着廊下灯笼温暖的光晕一道道掠过,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