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摄政王的失忆小娇妻 22)(1/2)
苏娇娇在书房中静坐至暮色四合。手中的史策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顾衡常看的那几卷边关舆图和兵家策论。起初,那些拗口的兵法术语和复杂的山川地形让她看得颇为吃力,但渐渐地,她竟也从中看出些门道来。顾衡在书页空白处留下的蝇头小楷批注,或犀利点评古人得失,或结合当下边防提出见解,字迹铁画银钩,思路清晰缜密,让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墨迹,看到他在沙场点兵、朝堂论政时的风采。
这份认知,不仅驱散了她心中部分因分离而生的空茫,更让她对顾衡其人,有了更深的了解与倾慕。他不只是那个会为她梳头、纵容她撒娇的温柔夫君,更是心怀天下、肩扛山河的国之柱石。而这样的他,却将她那些幼稚的涂鸦和睡颜,如同稀世珍宝般秘密珍藏。
心口那股暖意与酸胀交织的悸动,久久未能平息。直到青黛轻轻叩门,提醒晚膳时辰已到,苏娇娇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在这里坐了近一整日。
晚膳依旧设在衡芜院。菜肴依旧精致,福安甚至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顾衡平日会夹给她的菜式。苏娇娇看着,心中微软,胃口也比早晨好了些许,虽仍吃得不多,但总归是动了筷子。
用罢晚膳,她没有再回书房,而是在青黛青霜的陪伴下,于庭院中慢慢散步消食。初夏的夜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暖意,拂过脸颊,也拂过心头那处名为“思念”的柔软角落。
她走到那方莲池边,今夜无月,星子却格外璀璨,倒映在墨色的池水中,与几盏漂浮的荷花灯交相辉映,静谧而美好。这里曾留下他们并肩看流萤的回忆,也留下他画中她凭栏独坐的身影。
苏娇娇驻足片刻,忽然转身,对青黛道:“去取我的琴来。”
青黛微愣,随即应下:“是。” 公主失忆后,似乎再未碰过琴棋书画这些往日精通的雅事。
很快,一把桐木七弦琴被小心翼翼地捧来,置于池边石亭中的琴案上。苏娇娇净了手,在琴前坐下。指尖轻触冰凉的琴弦,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属于“苏娇娇”的肌肉记忆,连同那些深植于这具身体里的、属于大周长公主的教养与才情,在这一刻苏醒。
她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宁静。指尖拨动,清越悠扬的琴音便自指下流淌而出,初时如溪流潺潺,继而如松风阵阵,最后化入一片辽阔深沉的意境,带着思念,带着祈愿,也带着一份逐渐沉淀下来的安宁与力量。
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开,飘过亭台楼阁,拂过花草树木,仿佛在为远行的良人送去平安的讯息,也仿佛在安抚着自己那颗牵挂的心。
青黛青霜侍立在不远处,听着这许久未闻的、属于长公主的琴音,眼中均掠过一丝讶异与欣慰。公主她……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苏娇娇抚平微颤的琴弦,心中一片平和。她不知道顾衡此刻在何方,是否安好,但这琴声,连同白日里发现的那份被他妥帖收藏的心意,都让她相信,无论相隔多远,他们的心始终相连。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津州地界,夜色如墨。
废弃铁矿场所在的山区,地形复杂,林木茂密。此刻,山林深处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与紧绷。虫鸣鸟叫早已绝迹,唯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偶尔响起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或衣袂破空声。
顾衡与秦烈等人早已弃马,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最精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预定的一处制高点。这里视野极佳,能将下方山谷中那片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匍匐的废弃矿场建筑群尽收眼底。
矿场外围,隐约可见人影憧憧,火光点点,那是齐王私兵设置的岗哨和巡逻队,戒备看似森严,但在顾衡带来的这些精锐眼中,漏洞百出。
“王爷,”秦烈伏在顾衡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夜风,“根据最新线报,矿场内已聚集私兵约八百人,多是齐王这些年暗中蓄养的死士和招募的亡命之徒,装备尚可。矿场深处几个较大的矿洞被改造成了仓库和临时营房,那批兵器应该就藏在其中。齐王本人尚未现身,但其心腹管家和几名将领已在场内坐镇。”
顾衡举着一支单筒千里镜,静静观察着下方的动静。镜片中,矿场的布局、岗哨的位置、人员活动的规律一一清晰呈现。他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眸子,映着远处微弱的火光,冰冷而锐利,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
“京城方面有消息吗?”顾衡放下千里镜,低声问。
“有。”另一名暗卫递上一枚蜡丸。顾衡捏碎,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就着微光快速浏览。纸条上密报,京城齐王府及几处重要据点已被严密监控,齐王世子及几个年幼儿女皆在府中,未见异动。陛下已下密旨,京城九门戒严,京营兵马暗中调动,随时准备配合津州行动,清除齐王在京势力。
“好。”顾衡将纸条碾碎,“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寅时正(凌晨三点)动手。外围岗哨由你带人解决,务必无声。矿场大门处制造混乱,吸引主力注意。我带一队人从侧后方废弃的排水道潜入,直插核心区域,控制仓库并擒拿首脑。”
“王爷,您亲自潜入太过危险,不如让末将……”秦烈急道。
顾衡抬手打断他:“不必多言。齐王狡猾,其心腹未必会因外围混乱而全部离开核心区域。我必须亲自去,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尤其是那批兵器,绝不能落入任何别有用心之人手中,更不能被他们狗急跳墙销毁。”
秦烈知道王爷决心已定,不敢再劝,只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顾衡不再说话,靠在一块冰冷的山石后,闭目养神。距离行动还有一个多时辰,他需要保持最充沛的体力和最清醒的头脑。
然而,当四周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山风吹过耳际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离别前的情景。苏娇娇从背后抱住他时,那带着哽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依恋;还有……今晨离开时,她独自站在廊下,鹅黄色衣裙在晨光中微微飘动的身影。
心中那片冰冷的杀伐之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渗入一丝温暖的牵挂。
娇娇,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安睡?还是……也在思念?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深沉,远山叠嶂,看不见那座熟悉的府邸。但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根无形的线,跨越山水,紧紧系在他的心头。
这份牵挂,不会成为他的软肋,只会让他更加坚定,更加无畏。因为他知道,此战必胜,他必须平安归去,回到那个有她在等待的家。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山林间的露水渐渐沉重,打湿了衣甲。
寅时将至。
顾衡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伏而有些僵硬的关节,眸中最后一丝温情敛去,只剩下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冰冷锋芒。他对着身后如同暗影般无声聚拢的二十名最精锐的暗卫,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行动。”
二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山下那片沉睡的矿场,悄无声息地扑去。
一场决定性的突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悍然发动。
而远在京城的摄政王府,衡芜院内,苏娇娇刚刚抚琴完毕,正凭栏望着漫天星斗,心中默默祈愿。
夜空寂寥,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波动,连接着两地相思的人。
寅时,万籁俱寂,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着津州废弃矿场。风声呜咽,吹过锈蚀的铁架和荒草,掩盖了无数细不可闻的动静。
矿场外围,几个倚着木架打盹的岗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被黑暗中探出的手捂住口鼻,颈间传来轻微的刺痛,随即软倒在地,被迅速拖入阴影。秦烈带领的外围清除小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沿着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拔除着一个又一个明暗哨卡,为潜入核心区域扫清障碍。
矿场大门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矿车和杂物。忽然,“轰”的一声闷响,一团火光伴随着浓烟在杂物堆中炸开!紧接着,几支火箭从不同方向射入矿场边缘的几处草棚,火势迅速蔓延!
“走水了!”
“敌袭!有敌袭!”
“快起来!”
沉睡的矿场瞬间被惊醒,嘈杂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大量私兵从营房中涌出,衣衫不整,惊慌失措地奔向起火点,或是盲目地朝着黑暗中放箭、挥舞兵器。几名头目模样的汉子大声呼喝,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混乱已生,一时难以遏制。
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大门处的混乱和火光吸引时,矿场侧后方,一道隐蔽在藤蔓和碎石下的、早已干涸废弃的排水道口,覆盖的伪装被轻轻移开。顾衡率先躬身钻出,身后二十名暗卫鱼贯而出,如同鬼魅般融入矿场内更加深沉的阴影中。他们身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墨黑劲装,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顾衡目标明确,根据线报和地形图,带着小队避开混乱的人流,沿着废弃的矿石运输通道,快速向矿场深处那几个被改造过的、最大的矿洞潜行。沿途遇到零星落单或反应过来的私兵,皆被暗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未发出任何足以惊动远处主力的声响。
越靠近核心区域,守卫越严密。但顾衡带来的皆是精锐中的精锐,配合默契,身手高超,往往在守卫察觉之前,便已近身制敌。黑暗中,短刃的寒光偶尔一闪而逝,带起几不可闻的闷响和淡淡的血腥气。
很快,他们抵达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场地,前方并排着三个巨大的、洞口被粗糙木料和铁皮加固过的矿洞。洞口有数名持刀警戒的私兵,神情紧张地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方向,显然也被突发状况搞得有些懵。
“左一,仓库;中间,议事;右一,营房兼武库。”顾衡的声音低如蚊蚋,在暗卫首领耳边响起,“我带五人去仓库,秦烈的人应该很快会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这边守卫。你们解决洞口守卫,控制议事洞,若有首脑,尽量生擒。其余人,压制营房,控制武器。”
暗卫首领点头,手势连变,身后暗卫立刻分作三队。
就在此时,矿场大门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隐约夹杂着更大的喊杀声——秦烈率领的主力开始发动佯攻,制造更大的压力。
洞口守卫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纷纷扭头张望。
“动手!”顾衡低喝一声,身影如电射出!他身法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瞬间欺近左侧仓库洞口最近的两名守卫。那两人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喉间一凉,便已失去意识。同时,另外两队暗卫也悍然发动,扑向各自目标。
战斗在瞬间爆发,却又在极短时间内结束。洞口守卫虽也是齐王蓄养的好手,但在顾衡和他麾下最顶尖的暗卫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鲜血溅在斑驳的洞壁和地面上,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顾衡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闪身进入左侧矿洞。洞内远比想象中宽敞,显然经过改造,两侧堆满了用油布遮盖的、长条状的沉重货箱,几乎顶到洞顶。他示意身后暗卫警戒,自己走到一个货箱旁,用匕首划开油布一角。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火把下闪烁——是崭新的制式横刀,刀刃锋利,泛着寒光。再划开另一个,是成捆的箭镞和枪头。
果然在此!数量之多,远超预期。顾衡眼神冰冷,齐王私藏如此军械,其心可诛!
他正欲下令清点控制,忽然,洞内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不好了!前面顶不住了!快,带上东西从秘道撤!”
只见七八个穿着比普通私兵精良、似是头目模样的人,正仓皇地从洞内更深处跑来,其中两人还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他们看到洞口方向站着陌生的黑影(顾衡等人),猛地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妙,立刻拔刀嘶吼:“什么人?!”
“杀!”顾衡没有任何废话,剑已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为首那人。暗卫同时扑上。
这些头目身手明显比外面守卫高出一截,且困兽犹斗,极为凶狠。洞内空间相对狭窄,兵器碰撞之声骤然密集,火星四溅。顾衡剑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瞬间便刺倒两人。但他也发现,这些人似乎有意无意地护着那个被抬着的小箱子,且边打边向洞内某个方向退却。
“想走?”顾衡冷哼一声,剑势更急,逼得正面之敌连连后退。一名暗卫觑准机会,从侧方突入,一刀斩断一名抬箱者的手臂!
“啊!”惨叫声中,箱子落地,箱盖摔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厚厚一沓书信、账册,以及几枚特殊的印信令牌!
“是账册和密信!不能落于人手!”一名头目目眦欲裂,竟不顾自身安危,合身扑向散落的书信,想将它们投入旁边燃烧的火盆!
顾衡岂能让他得逞?剑光一闪,后发先至,直接洞穿其胸口。同时,他身形一晃,已挡在火盆之前,剑尖挑起即将落入火中的几页信纸。目光扫过,上面赫然有齐王私印,以及一些与北境部族交易的模糊记录!
“拿下他们!所有文书,片纸不得损毁!”顾衡厉声道。
残余的头目见状,知事不可为,绝望之下更加疯狂反扑,但终究难敌。片刻之后,洞内恢复寂静,只余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几名头目非死即伤,被暗卫制住。散落的书信账册被迅速收集起来。
顾衡拿起那枚齐王私铸的、明显逾越规制的蟠龙金印,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有此物,加上这些账册密信,齐王谋逆之罪,已是铁证如山!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信号——秦烈已率主力击溃矿场守军大部,正在肃清残敌,控制各处要道。中间议事洞和右边营房也已被暗卫控制,擒获齐王府大管家及几名重要将领,缴获大量私兵名册、粮草物资。
大局已定。
顾衡走出仓库矿洞,天色已泛起青灰色,黎明将至。矿场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火光也被陆续扑灭,取而代之的是王府亲卫和随后赶到的津州府兵控制局面的呼喝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晨露混合的复杂气味。
“王爷!”秦烈大步走来,甲胄染血,脸上却带着振奋,“矿场残敌已基本肃清,俘获三百余人,击杀二百余,余者溃散山林,正在追剿。我方伤亡轻微。齐王心腹管家及几名贼将皆已擒获,分开看押。”
“做得好。”顾衡颔首,将手中金印和几页关键信纸递给秦烈,“立刻派人,六百里加急,将齐王谋逆铁证,连同首犯,押送进京,面呈陛下。津州后续清理、安抚事宜,由你暂代本王朝令,会同津州知府妥善处置,务必稳住民心动荡,彻查所有与齐王勾结的官吏豪强。”
“末将领命!”秦烈肃然应道,随即又问,“王爷,您……”
“我即刻回京。”顾衡望向京城方向,一夜激战未曾舒展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个人的急迫。这里大局已定,剩下的事秦烈足以处理。而京城,还有需要他亲自坐镇收尾的环节,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在意的人。
“这里交给你了。”顾衡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骏马。
旭日初升,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历经一夜血火、重归宁静的矿场,也照亮了顾衡策马远去的、挺拔如松的背影。玄色大氅在晨风中扬起,如同胜利的旗帜。
同一片晨曦,也照进了京城摄政王府的衡芜院。
苏娇娇昨夜抚琴后睡得并不沉,心中记挂,天色微亮便醒了。她起身梳洗,用过早膳(依旧简单),便又去了书房。心境虽比昨日沉静许多,但那份等待的焦灼,依旧如同背景音,隐隐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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