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王振的试炼(2/2)
王振走了。纸杯留在桌上,咖啡已经凉透,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陈默盯着那层膜看,光在上面折射出彩虹似的色晕。
下午两点,技术评审会。
临时小组已经组建。老周和张诚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草案,红笔蓝笔的标记密密麻麻。
会议开始前,老周从包里拿出盒薄荷糖。
他倒了两粒在手心,递给张诚一粒。张诚愣了一下,接过,塞进嘴里。两人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评审过程依然激烈。
老周坚持要加三个硬件指令集,张诚认为两个足够。两人在白板上演算,公式写满了整面墙。笔尖戳得板子咚咚响,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指责,而是讨论。老周说“这里功耗可能会爆”,张诚说“那加个动态降频策略”。老周思考几秒,点头说“可以试试”。
沈清澜坐在角落记录。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偶尔停下来,托着下巴看两人争论。阳光照在她侧脸,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
陈默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拿着刚才那杯凉咖啡,一口口喝完。甜腻过后是苦涩,黏在舌根,久久不散。后颈忽然传来微弱的温热。
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意识沉入系统界面。融合度还是82%,但光晕的脉动频率变了。更慢,更深,像潮汐的涨落。
虚拟空间里,金光在缓慢流淌。
这次它们没有漫开,而是聚拢成几条细线。线在空中交织,形成简单的网格。网格中央,一个光点闪烁了一下。
像在示意什么。
陈默看向白板。老周和张诚正在争论的某个参数,恰好落在网格的一个交叉点上。他眯起眼,系统界面里的光点又闪了一下。
频率和参数值同步。
他放下纸杯,走到白板前。老周和张诚停下争论,看向他。沈清澜也抬起头,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个参数。”陈默指着网格交叉点,“不用二选一。可以做自适应切换,阈值设在……这里。”
他报出一个数字。
老周立刻心算,眼睛亮起来。“对,这样硬件负担不会增加,软件也能灵活调用。”
张诚也点头。“用户无感切换,完美。”
问题解决了。
两人继续讨论下一个点,气氛明显轻松了。老周甚至笑了下,虽然很快收住,但眼角的皱纹舒展了。
陈默退回门边。
系统界面里,网格消失了。光点暗下去,重新融入那片柔和的光晕。脉动恢复原来的节奏,缓慢而平稳。
融合度数字没变。
但陈默能感觉到,系统在“学习”。学习他的决策模式,学习人类团队的协作方式。它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推演机器,开始有了某种……理解。
散会时已经五点。
老周和张诚一起走出会议室,边走边比划。老周的手势很大,差点打到张诚的脸。张诚躲开,笑了出来。
沈清澜收拾东西走到陈默身边。
“刚才那个参数,你怎么想到的?”她问。
“直觉。”陈默说。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像要穿透表面看到里面。但她没追问,只是说:“直觉很准。”
两人一起走回办公区。
夕阳西下,整个空间浸在橙红色的光里。工位上的人陆续站起来,伸懒腰,关电脑。有人约着去吃饭,有人讨论晚上的游戏。
王振团队的一个年轻人跑过来。
他手里拿着块新焊好的板子,LED灯闪着七彩光。“王工,调通了!您看看!”
王振接过,仔细检查焊点。
“这里虚焊了。”他指着某个位置,“重新补一下。还有,散热片贴歪了,影响导热。”
年轻人脸一红,接过板子跑回去。
王振转身,看见陈默和沈清澜。他走过来,搓了搓手。掌心有焊锡的痕迹,黑乎乎的。
“今天……谢谢。”他说。
“谢什么?”陈默问。
“没让我难堪。”王振说,“老周那脾气,我知道一般人受不了。您和沈总给了台阶,也给了方向。”
沈清澜摇头。“技术人有脾气正常。关键是把脾气用在正地方。”
王振点头。
他看向办公区。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错重叠。键盘声、讨论声、偶尔的笑声,混成一片温暖的噪音。
“这里真好。”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说完他就走了,背影融进那片橙红色的光里。
陈默和沈清澜站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城市开始亮灯。远处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一片金红。车流在街道上移动,尾灯连成红色的河。
“明天发布会,讲稿准备好了?”沈清澜问。
“差不多了。”陈默说,“重点放在开源生态的初步成果上。硬件加速模块也会提,但不说太细。”
“顾长明那边呢?”
“李贺说,他明天也会到场。”陈默看向窗外,“坐在第三排,媒体区旁边。”
沈清澜沉默。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窗玻璃。玻璃很凉,立刻蒙上一层白雾。她在雾气上画了个圈,圈很快消散。
“该来的总会来。”她说。
“嗯。”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楼下传来外卖电动车的喇叭声,尖锐的,拖得很长。然后是保安的呵斥,模糊不清。
最终沈清澜先离开。
她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不锈钢门映出变形的倒影。陈默又站了几分钟,直到天彻底黑透。
他回办公室取东西。
桌上多了张纸条,是王振留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下周的硬件测试,邀请您和沈总来看。王振。”
他把纸条收进抽屉。
关灯,锁门。走廊里只剩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上投出惨淡的晕影。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一声,又一声。
电梯下降时,他想起那条匿名短信。
“保持警惕。”
他摸出手机,点开回收站。短信还在那里,孤零零的一条。发送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正是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
他按下永久删除。
屏幕弹出确认框,红字刺眼。他点了确定,记录消失。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映出电梯顶灯的反光。
门开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女孩还在加班。她对着电脑核对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看见陈默,她抬起头。
“陈总慢走。”
“早点下班。”陈默说。
他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凉意里夹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的油烟味。他深吸一口,肺里灌满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
车还停在原位。
他坐进去,没立刻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的纹路硌着掌心。远处大楼的广告牌换了内容,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旋转。
是智瞳的新品预告。
画面闪烁,标语浮现:“看见未来,掌控未来”。字很大,红得刺眼。投影在夜空中持续了十秒,然后熄灭。
黑暗重新降临。
陈默拧动钥匙,引擎低声轰鸣。他打转向灯,车子滑入车流。尾灯汇入那条红色的河,向着更深的夜色驶去。
后视镜里,公司大楼的灯火渐远。
但顶楼那扇窗还亮着。那是沈清澜的实验室,她应该还在里面。灯光在夜色中像一颗孤星,安静地,固执地亮着。
新的一天要来了。
新的战斗,新的试炼。而他们都已经站在了各自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