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暗夜焚心 邪源初现（1/2）
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开。
顾千帆带着五十名精心挑选的死士，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在永定门外焦灼的战场边缘悄然滑过。他们身披与夜色同化的深褐油布，脸上涂抹着混合了炭灰与草汁的油彩，口鼻严实蒙着浸透双重药液和少许阴沉铁粉的厚棉巾。除了必要的兵刃，每人背着一小罐火油，腰间挂着数包生石灰，以及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掺了更多阴沉铁粉的“破煞雷”——这是皇城司工匠根据阴沉铁特性紧急赶制的玩意，威力不大，但爆炸时散发的阴沉铁粉和刺激性烟雾，或许对邪秽之物有奇效。
潜行，对他们这些皇城司最精锐的暗探来说，本是家常便饭。但今夜不同。空气里弥漫的甜腥腐朽气息越来越浓，即便隔着厚厚的药巾，也仿佛能钻入毛孔，带来阵阵恶心与眩晕。更可怕的是脚下的大地，隐约传来沉闷的、仿佛无数脚步拖沓前行的震动，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扭曲人影缓慢蠕动，伴随着断续的、非人的嘶嚎，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必须绕开正面战场，从侧翼的荒野丘陵切入，深入“毒人”潮的腹地，寻找那邪术核心。玉佩指引的方向，在西偏南，正是“毒人”涌来最密集的方位。
“大人，前面三里有片乱葬岗，地势略高，且多有废弃的墓穴坑道，或许可以暂时隐蔽，观察情况。”一名擅长堪舆与追踪的手下低声道，声音在药巾后显得有些沉闷。
顾千帆点头，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改变方向，如同灵活的狸猫，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传说中的乱葬岗。
乱葬岗名副其实。荒草丛生，残碑断碣东倒西歪，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浅坑和坍塌的墓穴随处可见，散发着泥土与岁月腐朽的气息，倒是意外地冲淡了些许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但这里的阴森死气，与“毒人”带来的邪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冰冷。
众人分散隐蔽在残碑和土丘之后。顾千帆取出怀中的潜龙珏——殿下在他临行前，将玉佩交给了他，作为感应邪术核心的指引。此刻，玉佩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中心那点血印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比在观星台上时更加明亮，方向指向乱葬岗更深处，一片被几棵枯死老树环绕的、格外阴森的区域。
“那边。”顾千帆低声示意。他注意到，越靠近那个方向，玉佩的微光似乎越亮，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也越发浓烈，甚至隐隐夹杂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无数细碎虫鸣的窸窣声。
他留下大部分人在外围警戒接应，只带了五名身手最好、胆气最壮的心腹，朝着那片枯树区域摸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里并非天然形成。几棵枯死的槐树以一种奇特的方位耸立，中间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堆砌着一个简陋的、由乱石和泥土垒成的祭坛！祭坛上插着几面破损的、绘制着扭曲海蛇与骷髅图案的黑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猎猎声。祭坛周围的地面，颜色深暗发黑，仿佛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泡过，寸草不生，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气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让人窒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的四个角，各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没有扎紧，隐约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而祭坛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尺许高的、非金非石、造型狰狞诡异、似人似鱼又似虫的黑色雕像。雕像面前，放着一个陶盆，盆中盛满了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虫卵和未知的草药碎屑，正散发着袅袅的、带着腥气的黑烟！
这黑烟升腾到一定高度，并未完全散去，而是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融入周围的夜色，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而远处“毒人”们呆滞的嘶嚎，似乎与这黑烟的飘散节奏隐隐呼应！
找到了！邪术的源头！那四角麻袋里，恐怕就是炼制“毒人”的原料或者“母体”，而这尊雕像和陶盆，就是操控和散播邪秽的核心！
“大人，看那里！”一名眼尖的手下指向祭坛后方。只见一个披着破烂黑袍、身形佝偻的身影，正跪伏在雕像前，双手高举过头，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骨片，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而诡异，仿佛在吟唱着什么古老的咒文。随着他的吟唱，陶盆中的黑烟冒得更急，远处“毒人”的嘶嚎也似乎更加整齐、更加狂躁！
是施术者！或者至少是维持这个“阵眼”的关键人物！
顾千帆眼中寒光一闪。擒贼先擒王，毁阵先杀主！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两名手下从两侧包抄，自己则带着另外三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逼近祭坛中央！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祭坛不足二十步时，异变陡生！
那跪伏吟唱的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诡异青黑色纹路、双眼只剩下眼白、口角流着涎水的扭曲脸庞！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猛地将手中黑色骨片往地上一摔！
“咔嚓！”
骨片碎裂的瞬间，祭坛四角的麻袋猛地炸开！四团暗红色的、由无数细小虫影和粘稠脓血构成的“东西”，如同有生命般猛地膨胀、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随即迅速“流”向祭坛中央，与陶盆中的液体、以及那尊雕像连接在一起！
紧接着，雕像的双目位置，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邪恶、污秽、充满疯狂怨念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从祭坛中心爆发开来！
“呃啊！”距离最近的顾千帆首当其冲，即便以他的定力和深厚内力，也被这股气息冲击得眼前一黑，胸口烦闷欲呕，脑海中瞬间充斥了无数混乱、痛苦、疯狂的嘶吼与幻象！他手中的潜龙珏骤然变得滚烫，发出急促的嗡鸣，金光大放，勉强护住了他周身尺许范围，驱散了些许邪气，但仍感到阵阵眩晕。
而他身后的几名手下，情况更糟！其中两人直接闷哼一声，口鼻渗出黑血，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竟然转身，嘶吼着朝自己的同伴扑去！他们被邪气侵染，瞬间“毒化”了！另外两人也是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力强撑。
“小心！闭住呼吸！封闭耳窍！不要听那怪声！不要看那红光！”顾千帆厉声喝道，强忍着不适，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枚“破煞雷”奋力掷向祭坛！
“砰！砰！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刺鼻的烟雾（混合了阴沉铁粉、硫磺、辣椒末等）瞬间弥漫开来，将祭坛和那黑袍人笼罩！烟雾中传来黑袍人痛苦的嘶吼，那两点猩红光芒也闪烁不定。
趁此机会，顾千帆身形急掠，手中淬毒的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那被烟雾笼罩的黑袍人！同时，他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将内力灌注于潜龙珏，玉佩金光再次暴涨，暂时逼退了涌向他的邪秽气息。
“铛！”
短刃刺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烟雾稍散，只见那黑袍人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弯曲的、仿佛某种海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奇形骨刀，架住了顾千帆的短刃！他脸上的青黑色纹路更加鲜明，眼白中爬满了血丝，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亵渎海神娘娘者……死！”
骨刀上传来一股阴寒巨力，竟将顾千帆震退两步！这黑袍人的力量，远超寻常！
而更糟糕的是，那四团从麻袋中爆出的暗红色“东西”，在烟雾中并未被完全摧毁，反而蠕动着，开始“吞噬”地上的碎石、泥土，甚至那两个刚刚被“毒化”的同伴的尸体，迅速膨胀变形，化作四只体型臃肿、浑身流淌暗红脓液、布满眼睛和口器的怪物！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顾千帆和剩余还能战斗的手下扑来！
远处，似乎感应到核心祭坛的异动，原本缓慢涌向京城的“毒人”潮，也出现了骚动，一部分开始转向，朝着乱葬岗方向涌来！
情况急转直下！他们不仅要面对一个邪术高手和四只诡异的怪物，还要应付可能被吸引来的大批“毒人”！而他们的“破煞雷”和阴沉铁粉，似乎对那雕像和陶盆的邪秽核心效果有限！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一名手下挥刀勉强挡住一只怪物的扑击，手臂却被怪物身上溅出的脓液腐蚀，瞬间溃烂见骨，惨叫着倒下。
顾千帆心沉到了谷底。难道……就要折在这里？不！殿下还在观星台上等着他的信号！京城百万军民还在等着他摧毁邪源！
他猛地将潜龙珏按在心口，玉佩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皮肤，但那缕源自萧令拂血脉的温暖与坚定，却透过玉佩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支撑。
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厉声喝道：“所有人！把剩下的火油、石灰、破煞雷，全部给我砸向那个祭坛和雕像！然后……跟我冲上去，毁了那个盆子！”
他知道，那陶盆中的液体和雕像，才是真正的邪秽之源！不毁掉它们，杀再多的怪物和施术者也无用！
剩余的几名死士闻言，没有任何犹豫，怒吼着将身上所有的火油罐、石灰包、破煞雷，不顾一切地投向祭坛中心！同时，他们挥舞着兵刃，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四只怪物和黑袍人，用身体为顾千帆创造机会！
“轰！轰！哗啦！”
爆炸声、石灰弥漫的嗤嗤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将祭坛区域化作一片混乱的死亡之地！黑袍人和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被爆炸和火焰暂时阻挡。
顾千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全身内力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动用损伤根基的秘法，身形如电，避开了黑袍人骨刀的拦截，无视了一只怪物挥来的脓液触手（脓液溅到潜龙珏散发的金光上，发出“嗤嗤”声响，被勉强挡住），直扑祭坛中央！
他的目标，是那个冒着黑烟的陶盆，以及盆后那尊双目猩红的诡异雕像！
近了！更近了！
他能闻到陶盆中液体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恶臭，能看到雕像眼中那充满怨毒与嘲弄的猩红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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