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暗流截药 朝议生波(1/2)
京城的秋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将朱墙碧瓦浸润得颜色深重,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渗入骨髓。宫闱深处那份短暂的、因登州捷报带来的振奋,很快便被更沉重的忧虑与暗涌的诡谲所取代。
皇城司的秘密药库里,灯火通明。顾千帆亲自坐镇,面前摊开着数份从各地紧急送回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西南传讯,三百里加急送来的那株‘三百年血灵芝’,在巴山栈道遭山石崩塌,连人带药坠入深渊,搜寻三日,只找到护送者的残骸,药匣不知所踪。”一名属下声音发涩地禀报。
“北境密报,极北商队重金购得的一朵‘雪魄莲心’,在进入幽州地界时,遭遇马贼洗劫,商队全军覆没,莲心被夺,追踪的马贼巢穴已空,线索全断。”另一人紧接着汇报。
“东海方面,冒险潜入深海寻得的‘南海鲛珠粉’,盛装的特制玉瓶在快船靠岸前夜,于舱内不翼而飞,值守的两名好手昏睡不醒,舱门锁扣完好,毫无痕迹……”
“江南几大药行原本有‘熔玉髓’的零星存货,三日前突然被身份不明的买家以数倍高价尽数扫空,买家踪迹全无……”
坏消息接踵而至。药方上最关键的几味主药,竟在几乎同一时间,以各种“意外”的方式被截走、毁坏或失踪!这绝非巧合!
顾千帆的手指重重按在桌沿,青筋隐现。云烨!果然是他!他的手竟能伸得如此之长,渗透得如此之深!这些“意外”看似天灾人祸,实则环环相扣,精准地掐断了苏晏续命的希望!
“大人,是否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或者……动用非常手段,从那些可能藏有存货的世家大族……”属下低声提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顾千帆缓缓摇头,声音冷硬如铁:“来不及了。对方算准了我们的时间和路线。且这些手段,既狠辣又不留把柄,即便我们强行索取,对方也大可推说没有,反会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他深深吸了口气,“传令所有暗线,放弃常规搜寻渠道。启用‘癸’字级密库名录,核查皇室与历代太医署秘传的应急储备。同时,放出风声,就说苏晏病情已无大碍,所需奇药乃是用于炼制固本培元、增益功力的皇家秘丹,以混淆视听,麻痹对方。”
“是!”
“还有,”顾千帆眼中寒光一闪,“将这几起‘意外’的详细经过、时间、地点、涉事人员,全部重新梳理,交叉比对。我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凡是参与护送、知晓路线、接触过药材的人员,包括我们自己人,全部重新秘密甄别!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内鬼给我揪出来!”
“遵命!”
属下领命匆匆而去。顾千帆独自立于昏暗的灯下,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苏晏只剩下不到七日的生机,而主药几乎全部断供。玄素真人以金针构建的临时循环,如同脆弱的冰桥,随时可能崩塌。他该如何向殿下交代?又如何……面对可能失去苏晏的结局?
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但他不能乱,他是顾千帆,是殿下在黑暗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必须稳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那份药方。除了那几味被重点截杀的主药,其他辅药虽也珍贵,但搜寻难度相对较小,已有部分到位。或许……可以从替代品上想办法?或者,玄素真人是否有备用的、药效稍逊但可暂代的方子?
他立刻提笔,准备将最新情况和自己的疑虑,写成密报送入宫中。无论如何,必须让殿下知晓这最糟糕的进展。
而此刻的垂拱殿暖阁,气氛同样凝重。
萧令拂刚刚结束一场小范围的御前议事,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北境过冬粮秣调配、以及如何应对江南士绅对海禁日益高涨的不满。议事虽短,但她必须全程集中精神,权衡利弊,做出决断。此刻人散去,她靠在御座上,只觉得小腹处那被金针暂时锁住的“种子”,又传来一阵隐隐的、带着不满的悸动,仿佛在抗议她过度消耗心神。
她揉了揉额角,服下一颗定神丹。丹药的清凉气息暂时压下了不适,但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顾千帆关于药材被截的密报,半个时辰前已经送到她案头。云烨的反击,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毒!他这是要绝了苏晏的生路,更是要打击她的信心,摧毁她可能寻到的、对抗“传承之种”的希望!
绝不能让他得逞!
“传顾千帆。”她声音有些沙哑。
片刻后,顾千帆冒雨入宫,肩头微湿,脸色比送出的密报上描述的还要冷峻几分。
“情况本宫已知。”萧令拂不等他行礼完毕,便直接问道,“除了被截走的,其余辅药收集如何?玄素真人那边,可有应急之策?”
顾千帆如实禀报了辅药收集进度,以及自己关于寻找替代品或备用方子的想法。“臣已紧急询问真人,真人言,主药乃调和阴阳、稳固心脉之核心,无可替代。但……她提及,若能寻到药性相近、年份足够的‘千年肉苁蓉王’或‘地心火莲’,或可勉强暂代‘血灵芝’与‘熔玉髓’部分功效,争取更多时间。只是此二物,同样稀世罕见,且药性霸道,使用风险极大。”
“那就去找!”萧令拂毫不犹豫,“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皇室秘库、江湖奇人、甚至……前朝遗藏,都可以尝试!告诉搜寻的人,凡有所获,无论成色,立刻送回!同时,放出更多迷惑消息,将对方的注意力从真正的目标上引开。”
“臣明白。”顾千帆领命,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殿下,对方手段狠辣周密,内应恐怕不止一处。臣已着手内部清查,但恐需要时间。殿下在宫中,亦需万分小心,饮食医药,务必……”
“本宫知道。”萧令拂打断他,凤眸中寒光凛冽,“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怕了!怕苏晏醒来,怕玄素真人找到克制之法,怕本宫……扛过这一关!”她顿了顿,语气稍缓,“苏晏那边,无论如何,保住他。本宫的精血,随时可取。”
顾千帆心头一热,重重点头:“谢殿下!臣……必竭尽全力!”
就在顾千帆准备告退时,暖阁外传来内侍监略带急促的通禀:“启禀殿下,左都御史赵鸿儒、礼部侍郎周文彦、户部右侍郎郑谦等十余位大人,联名递了急奏,此刻正于殿外求见,言有要事关乎国本,需立时面陈殿下!”
萧令拂与顾千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赵鸿儒是清流领袖,素以刚直敢言着称,周文彦出身江南大族,郑谦则与户部尚书周文清不和,背后隐约有靖海王府的影子。这三人联袂而来,还带了十余位官员,绝非寻常!
“宣。”萧令拂整了整衣袖,坐直身体,瞬间敛去了所有病容与疲惫,恢复了监国长公主的威仪。顾千帆则无声退至暖阁一侧的阴影中,如同融入背景。
片刻后,以赵鸿儒为首的十余名官员鱼贯而入,跪拜行礼。众人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激愤。
“诸位爱卿何事如此紧急?”萧令拂声音平稳。
赵鸿儒须发皆白,神色肃穆,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殿下!臣等冒死进谏,实因近来朝野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关乎国本社稷,不得不言!”
“哦?何种流言,竟让赵老御史如此忧心?”萧令拂不动声色。
“流言有三!”赵鸿儒竖起三根手指,慷慨陈词,“其一,言殿下凤体违和,深居简出,朝政多有延误,此乃女主临朝,阴阳失序,上天示警!”
“其二,言登州水师新败复胜,全赖凌昭一人,赏罚不明,恐滋骄兵悍将之气,动摇朝廷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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