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绝境微光 凡心赴死（2/2）
但……绝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抹去眼泪，展开一份顾千帆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简报。简报提及已寻到青城山线索，正追踪前往黑风寨，并附上了手札中关于“血髓蠖”的零星记载。
“惧阳刚烈火……特殊矿物磁场……阴沉铁……南疆血饲之术……”萧令拂喃喃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逐渐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来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
一名女官悄声入内：“殿下。”
“传密旨给顾千帆，让他的人务必找到‘阴沉铁’样本或确切矿脉信息。同时，以本宫名义，密令南疆镇守使，彻查境内所有与‘血饲’、‘蛊虫’有关的邪术传承、隐秘教派，尤其是近年有无人员或物资异常流向东南沿海！一有发现，立即密报，可先斩后奏！”萧令拂语速快而清晰。既然“血髓蠖”可能与南疆邪术有关，那便从源头查起！
“是。”女官领命，迅速离去。
萧令拂又看向另一份奏报，是严锋从东南发来的，关于统筹五省防务、推行海禁的初步方案和遇到的阻力。她提起朱笔，仔细批阅，给出明确指示，授权严锋在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震慑地方。
批完奏章，她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身体深处的不适感依旧隐约存在，但她的眼神已重新变得坚定。
绝境之中，微光虽弱，却需牢牢抓住。寻医、查源、固防、反击……每一线希望，都不能放过。
江宁，靖海王府。
云烨听着幕僚汇报京城与各方的动态，神色悠闲。
“萧令拂强撑病体，继续理政，但据宫内眼线报，其面色极差，时常独处，服用药物。顾千帆的人马果然进入了青城山，正在寻找玄素真人，目前似乎追去了黑风寨。”
“凌昭在登州动作频频，似在暗中侦察，并试图搜集情报。”
“严锋在东南推行海禁雷厉风行，触动了不少地方豪强和海商利益，怨声渐起。我们的人已在暗中煽风点火。”
“北境粮价因漕运中断，已开始缓慢上涨。朝中已有御史隐晦提及‘女主当国，天降灾殃’……”
云烨满意地点头：“很好。让她忙，让她累，让她众叛亲离。告诉海龙王，雾隐岛的据点可以‘适当’暴露一点痕迹给凌昭，但要做好陷阱。另外，南疆那边尾巴扫干净，别真让顾千帆或萧令拂查到什么。”
“是。”幕僚应道，又迟疑了一下，“王爷，那玄素真人……若真被顾千帆找到并请入京，会不会对苏晏乃至萧令拂的病情……”
“找到又如何？”云烨嗤笑，“玄素真人脾气古怪，不涉权贵是出了名的。即便被‘请’去，也未必肯尽心。况且，苏晏所中之‘钥’，引动的是他自身修炼的隐患，与萧令拂体内的‘种子’性质虽有相关，却更为复杂霸道。玄素纵有通天之能，仓促之间又能如何？再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若她真不识抬举，非要逆势而为……茫茫路途，山高水远，出点‘意外’，也是难免。”
他要将所有的希望，一一掐灭。
黑风寨，藏于深山更深处，几乎与世隔绝。寨民多是躲避战乱或赋税的流民后裔，民风彪悍，对外人戒备极深。
沈拓等人费了不少周折，才以采药商人的身份（并展示了不俗的武力，震慑了试图抢劫的寨民）得以进入寨子，见到了那位曾受玄素真人救治的产妇及其家人，还有年迈的寨主。
提起玄素真人，寨主和那户人家都感激不尽，称其为“活神仙”。但问及真人去向，寨主摇头：“真人治好阿秀（产妇）后，又逗留了两日，采了些寨子后山特有的草药，便告辞了。说是要往更西边的‘野人岭’一带，寻找一种罕见的‘七彩菇’入药。那是快两个月前的事了。之后再无消息。”
野人岭？那是比黑风寨更原始、传闻有凶兽出没的险地。
“阴沉铁呢？真人可曾提过？”沈拓追问。
寨主道：“哦，那块石头啊。是我家祖上偶然在后山一个废矿洞里捡到的，看着特别，就一直留着。真人说那石头对她研究有用，我就送她了。她当时还问了几句矿洞的位置，说有空想去看看矿脉。不过后来急着去野人岭，就没去成。那废矿洞就在后山北面悬崖下，很深，早塌了大半，危险得很。”
沈拓立刻请寨主派人引路，前往废矿洞查看。洞口果然被塌方的巨石堵塞大半，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幽暗潮湿，充满腐朽气息。沈拓亲自深入一段，凭借火折微光，在洞壁上发现了一些隐约的、暗沉近乎黑色的矿石脉络，触手冰凉沉重。他敲下一小块样本收起。
退出矿洞，沈拓心情沉重。玄素真人去向渺茫（野人岭范围太大），但拿到了“阴沉铁”样本，也算不虚此行。只是时间紧迫，苏晏和殿下那边等不起。
“立刻派人，将样本和此处情况飞鸽传书回报顾大人。”沈拓下令，“其余人，随我进入野人岭边缘区域，继续搜寻真人踪迹！记住，以寻访为主，若遇寨民或猎户，多加打听，不可轻易涉险深入。”
众人领命。沈拓望向西边那连绵无尽、云雾笼罩的苍茫山岭，心中默念：玄素真人，您究竟在何方？这京城亟待拯救的两人，是否还能等到您带来的那线微光？
绝境寻光，光在渺茫处。但皇城司的人，奉令而行，虽九死其犹未悔。
而此刻的苏晏，在京城安全屋的榻上，于昏迷中，眉头微蹙，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边黑暗的梦魇里，触碰到了远方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药草清苦气息的……回应。
那微光，或许不在天边，而在凡人赴死的决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