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松烟如信号，风雪夜归人（2/2）

严锋直起身，目光如电，直视着萧令拂：“时间紧迫，卑职长话短说。太后娘娘安好，但处境不易。‘幼主’之事已如星火燎原，谢绥及其党羽全力扑杀，朝廷与北境之间，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殿下身处漩涡中心，太后娘娘十分挂念。赵贵之事，殿下处理得稳妥，那截‘断魂草’根，是北境军中用于疗伤镇痛之物，亦是我等接头的信物之一。”

萧令拂想起那截干枯草根的气味，与废井下的味道重合，此刻终于得到了确认。她问道：“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严锋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以火漆封口的铜管，递给萧令拂：“这是太后娘娘给殿下的亲笔信，需以‘松烟凝寒’墨，辅以特制药水，方能阅览。药水在此。”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

接过冰凉的铜管和小瓷瓶，萧令拂感觉手心都在发烫。母亲的信！

“看完信后，依计行事。”严锋继续道，“锦云轩是我们在京中的重要据点，赵贵可信。但谢绥盯得紧，非必要，勿直接接触。今后若有紧急情报传递，可通过李管家——他是我们的人。”

李管家？！萧令拂瞳孔微缩。那个在府中经营多年、看似对谢绥忠心耿耿的李管家，竟然是北境的人？! 母亲的手，竟然早已伸到了丞相府的内院深处！这一刻，她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胆寒。

“卑职不能久留。”严锋看了一眼窗外，“谢绥今夜被军务绊在城外大营，此乃唯一空隙。殿下保重，万事小心。”他顿了顿，看向萧令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太后娘娘说……让殿下受累了。但萧氏血脉，北境希望，皆系于殿下之身。”

说完，他不再多言，重新拉上帽檐，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窗户关上，将寒风与危险一同隔绝在外。殿内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但手中那冰冷的铜管和瓷瓶，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北境风雪的凛冽气息，都在提醒着萧令拂——这不是梦。

她走到灯下，颤抖着手，碾碎一点点“松烟凝寒”墨，混和瓷瓶中的无色药水，用一支细毫小楷，小心翼翼地将药水墨汁涂在铜管内的绢布上。

淡淡的字迹，逐渐显现出来。那是她熟悉的、母亲的字迹，只是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痛与决绝。

「拂儿吾女：见字如面。京中险恶，谢绥奸猾，吾儿独撑危局，母心甚愧。然国仇家恨，不容或忘。汝兄遗孤确在人间，托于北境忠勇之士，此乃我等最后希望。谢绥必欲除之而后快，亦不会容你。现有一计，需你里应外合……」

字迹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母亲的计划，一步步呈现在眼前。那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涉及朝堂、北境、以及丞相府内部的种种关节。

看完最后一个字，萧令拂将绢布凑近烛火，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化为一小撮灰烬。

她怔怔地看着那灰烬，良久，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风雪更急了。

严锋的到来，如同在暗沉的夜色中劈开了一道凛冽的闪电，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路旁的万丈深渊。

母亲的信，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也是一道不容抗拒的指令。

她已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握紧了手中的“松烟凝寒”墨块，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凝聚。

现在，该她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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