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松烟如信号,风雪夜归人(1/2)
西山红叶寺的回音,比萧令拂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日后,锦书带回了一卷画轴,以及方丈口述的感谢之词。画轴正是那幅前朝《雪山行旅图》的摹本,笔意苍劲,雪意凛然。萧令拂屏退左右,独自在偏殿内缓缓展开画轴。
画心处,雪山巍峨,旅人渺小,天地间一片孤寂苍茫。她的指尖细细抚过画卷的每一寸,最终,在画卷右下角题跋的印鉴旁,触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凸起。她用指甲小心地挑开一层几乎与画纸融为一体的薄薄覆裱,一枚小而薄、色泽深暗,隐隐有松枝纹路的墨块,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墨块上古朴的“松烟凝寒”四字,与她信中所言一般无二。
这便是回应了。母亲那边,已收到了她的信号,并确认了下一步的行动。
她将墨块紧紧攥住,冰凉的触感直透心扉。这不是普通的墨,而是北境某种特殊矿物与松烟混合炼制,据说以此墨书写的密信,遇热或特定药水方能显形。这枚墨块本身,就是信物,也是工具。
几乎在同一日,内府监对长公主问询函的回覆也送达了丞相府。回文冗长而刻板,罗列了诸多宫中用度规制,但在提及低等侍卫及杂役衣料时,明确写道:“……皆由江南三织造供应,循旧例,无特供外包之项。北境毛麻混纺,质地粗陋,向不入宫禁之用……”
内府监的官方记录,否定了赵贵“宫内织造工艺”的说辞。这要么是赵贵在撒谎,要么是……这种“北境毛麻混纺”的流通,隐秘到连内府监都无迹可查。萧令拂更倾向于后者。赵贵背后的势力,能将她母亲(太后)都牵扯其中,其能量绝非寻常。
官方渠道的路,似乎走不通了。那么,锦云轩这条线,就显得愈发关键。
她将内府监的回文掷于一旁,目光再次落在那幅《雪山行旅图》上。画中的风雪似乎要席卷而出,将她吞没。她知道,下一次与西山那边的联系,将不再是信函往来,而是真真切切的人与人的对接。届时,她需要拿出更实质性的东西,或者,得到更明确的指令。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等待中,丞相府的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谢绥归府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府中往来传递消息的亲卫脚步愈发急促,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连李管家处理庶务时,也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萧令拂冷眼旁观,心知肚明。朝堂之上,关于北境“幼主”的风声,只怕是愈演愈烈了。谢绥面临的压力越大,对她的监视或许会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机会,往往诞生于强者被更重要的事务牵绊住精力之时。
这日深夜,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萧令拂拥衾独坐,并无睡意。几案上,摊开着那幅《雪山行旅图》,那枚“松烟凝寒”墨块,就压在画轴一旁。她在等,等一个或许会来,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信号。
忽然,一阵极轻、极规律的叩击声,混在风声中,传入耳畔。
不是门,是窗。
她的心骤然提起,轻轻下榻,走到窗边,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压低声音问道:“谁?”
窗外,一个被寒风裹挟着、略显模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风雪夜归人,特来……借观《雪山行旅图》。”
暗号对上了!
萧令拂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推开窗户。
一道裹挟着风雪寒气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沾着雪粒的斗篷,帽檐压下,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他身上那股经年累月浸润出的、与这精致丞相府格格不入的凛冽气息,却无法掩盖。
他抬手,掀开帽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风尘仆仆的脸。年纪约在三十许间,眉眼锐利如鹰隼,下颌线条紧绷,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为他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萧令拂身上,没有任何寒暄与客套,直接抱拳,沉声道:“北风营校尉,严锋,参见殿下。”
北风营!果然是母亲和北境的势力!
萧令拂心头巨震,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她微微颔首:“严校尉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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