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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子时三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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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未时末。

日头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慵懒,透过丞相府寝殿的窗棂,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令拂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未施粉黛,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

她在等。

殿内静得可怕,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空气中,除了淡淡的书墨香,还残留着一丝昨日她点燃那特殊茶叶后、未能完全散去的清冷余韵。

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锦书,而是管家略显急促的步履。

“殿下,”管家在门外躬身,“红叶寺的师父送梅花来了,正在二门外候着。”

萧令拂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引他去偏厅奉茶,将梅花呈上来便是。”

“是。”管家应声退下。

不多时,两名粗使仆役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画缸走了进来,缸中插着几枝虬劲蜿蜒、红白相间的老梅,花开得正是热闹,馥郁的冷香瞬间压过了殿内原有的气息。

“放在那儿吧。”萧令拂指了指窗下空着的位置,那里原本属于安王所赠、后被埋掉的那盆绿萼梅。

仆役依言放下画缸,恭敬退下。

萧令拂起身,走到画缸前,俯身细看。梅花确实开得极好,姿态古拙,香气清冽。她的指尖拂过粗糙的枝干,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缸底与地面接触的缝隙。

没有纸条,没有暗格,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这只是一缸普通的、来自红叶寺的梅花。

所以,确认的信号,仅仅是她“收下”这个行为本身。

她直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脸。很好。戏台已经搭好,只等夜幕降临,各方角色登场。

晚膳她用得很少,以“白日看了会儿书,有些神思倦怠”为由,早早便吩咐锦书备水沐浴。

氤氲的热气暂时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将自己沉入水中,直到指尖发皱,才缓缓起身。更衣时,她选了一身最为寻常、颜色深暗、几乎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棉布裙衫,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鼠毛斗篷。长发依旧简单挽起,未戴任何钗环。

她需要最大限度地减少一切可能反光或发出声响的累赘。

子时初刻,丞相府内外一片死寂,连巡夜的梆子声都仿佛被这浓重的黑夜吞噬了。

萧令拂吹熄了寝殿内最后一盏灯烛,只借着从窗纸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走到门边。她侧耳倾听,殿外廊下寂静无声,连平日里那四名护卫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这不正常。

是谢绥撤走了明面上的监视?还是……他将人手布置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她无暇细究,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寒风立刻灌入,吹得她一个激灵。她闪身而出,反手将门虚掩,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贴着墙根,迅速向着记忆中丞相府一处相对偏僻、靠近后花园的角门方向潜去。

一路上,她将感官放大到极致,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小心,避开月光直射的区域,利用廊柱、假山、树木的阴影作为掩护。出乎意料的是,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巡夜的护卫,整个丞相府安静得如同一座空宅。

这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的心愈发沉了下去。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猎手收网前最后的耐心。

她顺利来到了那处角门。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仿佛早已有人为她准备好了通路。

萧令拂在门前停顿了一瞬,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腐朽枝叶气息的空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角门,闪身融入府外更深的黑暗之中。

皇城的夜,比丞相府更为森严。高大的宫墙在夜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分割着权力与生死。她按照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路径,避开主要的宫道和灯火通明之处,专挑那些荒僻无人的小径、废弃的殿宇廊庑穿行。

腿上的旧伤在寒冷的夜风和急速的奔走下隐隐作痛,但她顾不得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观星台。

越靠近皇宫西北角,灯火越是稀疏,巡逻的侍卫队伍也间隔得越久。她如同一个游荡的孤魂,在宫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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