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祭奠（1/2）

锦书捧着那几件颜色沉黯的旧衣退下后，寝殿内重归死寂，只余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如同某种不祥的计数。萧令拂靠在引枕上，腿上伤处的钝痛与心头翻涌的惊涛相比，几乎微不足道。

太后的指令如同淬了毒的蜜糖，诱人却致命。观星台，子时三刻。那地方比冷宫废井更显眼，守卫更严，她如今这般模样，如何去得？谢绥那瓶搁在矮几上的金疮药，白玉瓶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像一只监视的眼。

不能去。至少，不能以这副狼狈的姿态去。

她需要时间，需要这“养病”的假象作为屏障，更需要一个……能让她在谢绥眼皮底下，合理消失几个时辰的理由。

目光掠过殿内陈设，最终定格在墙角那盆来自慈宁宫、替换了安王旧梅的新绿萼梅上。它被照料得很好，花苞饱满，绿意盎然。太后赏梅……宫中旧例……

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她再次唤来锦书。这一次，她的声音更显虚弱，带着刻意拉长的气音：“去……去库房，将本宫出嫁时，那套紫檀木嵌螺钿的茶具找出来。”

锦书愣了一下，长公主怎的忽然想起那套许久不用的茶具？但她不敢多问，只应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寻。”

“还有，”萧令拂微微蹙眉，仿佛在忍受不适，“再将去岁江南进上的那罐‘云雾针’取来。本宫记得……太后娘娘素喜此茶清韵。”

提及太后，锦书神色更是恭谨：“奴婢明白。”

东西很快被取来。那套紫檀木茶具古朴厚重，螺钿闪烁着幽微的光彩。“云雾针”茶叶被封在青瓷罐中，启封便有一股清逸之气溢出。

萧令拂强撑着下床，挪到窗边的矮榻上。她让锦书将茶具一一摆开，又亲自拈起一小撮“云雾针”，放入温烫过的茶壶中。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伤后的滞涩，仿佛真的只是在借由这些繁琐仪轨来静心宁神。

滚水注入，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清香弥漫。

她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盏。茶汤清亮，香气却与她枕下那包太后送来的、带着松针冷泉凛冽之气的茶叶截然不同。

她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茶芽，久久未饮。

“这‘云雾针’……香气还是过于温软了。”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侍立一旁的锦书听，“不及……不及西山野茶那股子浸透了风雪的冷冽劲儿。”

锦书不明所以，只能附和：“殿下说的是，贡茶精细，野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令拂不再言语，只是慢慢饮尽了那盏茶。然后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收起来吧。”她语气倦怠，“本宫乏了。”

锦书依言收拾茶具，心中却满是疑惑。长公主今日言行，着实有些反常。

待锦书退下，殿内重归寂静。萧令拂靠在榻上，闭上眼，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她在赌。赌谢绥对她这里的监视，严密到能捕捉到她这句看似无心的“西山野茶”。赌他会将这句话，与她之前“突发奇想”要去红叶寺、以及昨夜“赏灯吹风”却带着腿伤归来这些碎片联系起来。

她在主动暴露一个“破绽”。一个指向“西山”，指向她可能与外界（尤其是太后）仍有联系的破绽。

谢绥会如何反应？

是立刻雷霆手段，彻底禁锢她？还是……将计就计，看看她到底想借“西山”这条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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