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墨(2/2)
她这话意有所指,带着一种与她年龄、身份不符的苍凉。
沈墨眸光微动,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他久居翰林,虽不涉党争,但对朝局风云、宫闱秘事并非一无所知。这位长公主的遭遇,他亦有耳闻。
两人一时无话,只并肩看着那幅画。水榭内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
过了一会儿,萧令拂才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孤本典籍,本宫前日整理旧物,偶然翻到一册先生多年前注解的《水经注疏》,见解精辟,令人钦佩。只可惜似是残卷,未能得窥全豹,引为憾事。”
沈墨眼中骤然爆出一团光亮,那是提到毕生挚爱时才有的神采。“殿下竟看过拙作?”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那点文人孤傲瞬间消散,“那……那只是早年随手涂鸦,不成体系,让殿下见笑了。”
“先生过谦了。”萧令拂语气诚恳,“尤其是关于蓟北水系变迁的考证,引据翔实,推论严谨,令人耳目一新。只可惜,先生后来似乎……未曾续作?”
她再次提到了“蓟北”。
沈墨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与警惕。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殿下……蓟北之事,牵连甚广,水文地理,亦非单纯学问。有些考证……做不得,也……不便做。”
他话中有话,带着未尽之意。
萧令拂心下了然。他知道。他知道蓟北隐藏着秘密,甚至可能知道那秘密与什么有关。谢绥当年与他往来,赠送舆图残卷,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
她不再深问,转而叹道:“确是可惜。学问之道,本当求真。奈何世间多有藩篱。”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说起来,安王叔素来雅好金石地理,收藏颇丰,尤其对北地风物多有涉猎。今日他亦带了珍品梅花前来,先生不妨一同鉴赏?”
她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安王。
沈墨目光闪烁了一下,看了看萧令拂,又望向水榭入口方向,似在权衡什么。最终,他低声道:“安王爷……确是此道大家。”
正在此时,水榭外传来一阵笑语与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朗的声音:“诸位久候了!”
安王到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团花常服,精神矍铄,身后跟着两名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一盆姿态奇崛、蜿蜒如龙的梅树,正是那“龙游梅”。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萧令拂与沈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微妙。她没有再与沈墨多言,随着众人向安王迎去。
安王笑容满面地与众人寒暄,目光扫过萧令拂时,微微停顿,含笑颔首,仿佛只是寻常礼节,并无特别。
雅集因安王与“龙游梅”的到来,气氛达到了高潮。
萧令拂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安王与诸位文士谈笑风生,品评梅花,偶尔提及几句金石地理,引得沈墨等人连连称是。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静静地观察着,等待着。
她知道,线头已经埋下。与沈墨的短暂交谈,提及的蓟北、旧作、安王,都在对方心中留下了印记。
接下来,她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许是通过安王,或许是通过其他方式,将这条线,稳稳地抓在自己手中。
水榭内暖意融融,梅香清冽。
萧令拂拢了拢披风,感受着袖中玉佩冰凉的触感,和怀中那支短箭沉甸甸的存在。
棋局,已悄然展开。
而她,不再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