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路(1/2)
腊月二十九,岁除前一日。
大雪暂歇,天色却未放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将稀薄的日光滤成一片惨淡的白,映在丞相府覆雪的庭院里,了无暖意,反倒更添了几分彻骨的寒。
府中最后的扫尘已然完成,每一处角落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不见丝毫尘埃。祭祖的香烛、三牲、果品早已备齐,规整地陈列在祠堂偏殿,只待明日吉时。连廊下悬挂的灯笼,也换上了崭新的红纱与烛芯,只等夜色降临,便要燃起这岁末最后的光明。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进行,仆役们步履匆匆,却无人高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这座府邸,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寂静之下,蓄着不知将射向何方的力道。
萧令拂立在寝殿窗前,望着这片被冰雪与肃穆包裹的寂静。那盆绿萼梅依旧在窗下吐着幽香,安王府送来的“厚赠”与太后的“抱恙”,如同两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未平,反而在这年关将至的压抑中,不断扩散、发酵。
谢绥依旧不见踪影。前院书房的门,如同他紧抿的唇,吝于透露半分情绪。
她不能再等了。
指尖在冰冷的窗棂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迅速消失的水痕。目光掠过庭院中那些垂首疾走的仆役,最终,落在了一个正指挥着两个小厮搬运祭祀用大鼎的、略显富态的身影上——王管事。
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藏蓝色棉袍,指挥若定,脸上带着年关下管事应有的、恰到好处的忙碌与威严。似乎前日在她面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萧令拂眸光微闪。直接询问“北风”或“花匠”已不可能,但或许,可以从别处着手。
她转身,唤来锦书:“去祠堂看看,祭品可都安排妥当了?尤其是那几样需要特定火候的糕点,莫要出了差错。”
“是,殿下。”锦书领命而去。
萧令拂并未跟随,只是依旧站在窗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遥遥锁定了王管事的身影。
只见王管事吩咐完小厮,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踱了几步,目光四下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朝着祠堂侧面、供仆役暂时歇脚的一处耳房走去。
时机稍纵即逝。
萧令拂不再犹豫,拢了拢身上的银狐披风,步履从容地踏出了寝殿。她没有直接走向祠堂,而是绕了一段路,假意欣赏廊下新换的窗花,目光的余角,却始终留意着那间耳房的动静。
寒风掠过回廊,卷起她披风的毛领,冰冷刺骨。她仿若未觉,指尖捏着一片不知从何处沾上的、早已干枯的竹叶,细细捻着。
耳房的门虚掩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出来的却不是王管事,而是一个穿着粗使仆役灰布棉袄、身形矮壮、低着头的男子。那男子脚步很快,几乎是贴着墙根,迅速消失在通往府邸后角门的甬道里。
萧令拂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仆役的姿势,那刻意回避的速度……绝不寻常。
她正思忖着,耳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出来的才是王管事。他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事务后的松懈,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与前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萧令拂站在原地,手中的枯叶已被捻得粉碎。
王管事在耳房里见了谁?那个匆匆离去的仆役,是谁的人?传递了什么消息?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惊疑。不能打草惊蛇。
她转身,朝着祠堂正殿走去。锦书恰好从里面出来,回禀道:“殿下,祭品都已查验过,并无差错。”
“嗯。”萧令拂颔首,目光扫过庄严肃穆的祠堂,香烛的气息已然开始弥漫,“辛苦了。”
她在祠堂前站了片刻,仿佛只是在履行主母的职责,最后确认祭祖的准备。然后,她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一眼那间可疑的耳房。
回到寝殿,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王管事果然有问题。他在府中,另有隐秘的联络渠道。那个灰衣仆役,很可能就是其中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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