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啾翼共沧澜,命数难违,柔心护亲(1/1)
秋日的风卷着萧索的凉意,穿过肖远侯府的庭院,将马厩方向传来的哭声撕得支离破碎。枯叶在脚下打着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声的叹息,衬得那撕心裂肺的呜咽愈发钻心。
云啾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指尖早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她望着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司徒云翼紧紧抱着那匹枣红色的北疆宝马,脸埋在温热的马毛里,肩膀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一片马鬃,连带着那匹通人性的骏马都温顺地垂下头,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在回应少年心中的绝望。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从前的他,或是沉默隐忍,或是带着疏离的冷漠,哪怕高烧濒死、听闻噩耗,也只是死死攥紧拳头,不肯让眼泪轻易落下。可此刻,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孩子,将满心的悲痛、思念与无助,尽数化作了崩溃的恸哭。
云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肖家覆灭并非意外,而是司徒云翼命定的劫数,是上天为了淬炼他的风骨、唤醒他成为一国君王的责任与担当,特意设下的熔炉。
青雀临行前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此乃他此生必经之劫,是铸就他战神底色的烈火,不可逆,不可改。你能做的,唯有陪他熬过,护他心神不垮。”
她懂,她都懂。从跨越时空来到这个朝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晓自己无法改写既定的命数。可“知晓”与“亲历”终究是两回事。当亲眼看着他被至亲离世的痛苦反复凌迟,看着他将所有的隐忍与坚强轰然打碎,露出内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内核时,那些“命数”“劫数”的道理,都成了冰冷而苍白的慰藉。
她恨自己的无能。明明能借着时光罗盘穿梭时空,明明身怀净化魔性的灵息,明明拼尽全力想护他周全,却偏偏在这最残忍的命数面前,束手无策。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被痛苦吞噬,连一句有效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让她焦灼的是,留给司徒云翼成长的时间,已然不多了。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后的画面——西楚铁骑挥师西下,铁蹄踏碎星月国的边境防线,那场战乱远比北疆之战残忍百倍。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城池被焚烧,百姓流离失所。
那时的司徒云翼,年仅十五岁,就要第一次独挑大梁,扛起守护家国的重任。她不敢深想,当他亲眼看着身边的部下为了守护阵地,身中数刀却依旧死死攥着兵器,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时;当他看着昔日熟悉的城池沦为焦土,看着无辜的百姓在战火中哀嚎时,那份锥心刺骨的痛,会将他逼到何种境地。
会不会,那时的他,也会像此刻这般崩溃?会不会,那份沉重的责任与痛苦,会让他再次陷入心魔的旋涡?
“恨我无能……”云啾低声呢喃,嘴唇被她咬得发颤,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里打转的湿意逼回去——她不能哭,她是来守护他的,若是连她都垮了,司徒云翼又该依靠谁?
风再次吹过,掀起她鬓边的碎发,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是啊,她无法改写命数,无法替他承受家国之痛,可她或许能做些什么,为他守住身边仅存的温暖。
肖老夫人痛失夫君与三个儿子,又念及女儿早逝,忧思成疾,此刻定然正被病痛与悲伤双重折磨。那是司徒云翼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是他仅剩的牵挂与软肋。她虽不能让逝者复生,却能凭借微薄的医力,为肖老夫人减轻几分身体上的苦楚,让她能多陪在司徒云翼身边一段时间。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云啾混沌的心瞬间有了方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与无力,转身看向身旁同样泪流满面的清风。少年的眼眶红得像兔子,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也被司徒云翼的悲伤感染,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清风,”云啾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你在这陪着殿下,别让他一个人。我去肖老夫人那边看看,她老人家病重,我去给她诊诊脉,开些安神调理的方子。”
清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云啾,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他知道阿云姐姐医术高明,当初殿下病危,就是她力挽狂澜。如今肖老夫人病重,有她去照料,定然能好受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应道:“阿云姐姐,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我会好好陪着殿下的,绝不会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云啾微微颔首,不再耽搁。她转身快步朝着肖老夫人的卧房走去,裙摆被风掀起,露出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廊下的光影在她身后拉长、交错,像是命运织就的网,而她正一步步,在这既定的轨迹里,寻找着守护的缝隙。
命数难违,她便在这命数的框架里,为他守住最后一丝温暖;前路艰险,她便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为他撑起一片小小的避风港。至少,让他在承受家国之痛前,还能拥有片刻的安宁与牵挂;至少,让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肖老太卧房的灯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云啾加快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肖老太好起来,一定要为司徒云翼,守住这仅存的亲人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