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十万貔貅压江北 一柱擎天立江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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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
林冲正在城头指挥作战,忽然心口一痛。
他捂住胸口,脸色骤变。
武松冲到他身边:“哥哥!怎么了?”
林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采石矶的方向,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天空,眼中涌出泪来。
“鲁大师……”
武松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望着那个再也听不见他声音的人。
良久,林冲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武松兄弟,你知道吗?当年在野猪林,若不是鲁大师救我,我林冲早就死了。”
武松没有说话。
林冲继续道:“这些年,他跟着我,从梁山到江南,从安庆到芜湖。他什么都不求,只求跟着我。他说,洒家这辈子,能跟着哥哥,值了。”
他顿了顿,泪水滚落:
“可我没能让他活着回来。”
武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一字一顿:
“哥哥!鲁大师不会怪你!他拼了命守住采石矶,就是为了让咱们守住芜湖!咱们若守不住,他死不瞑目!”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忽然清醒过来。
他擦去眼泪,握紧铁枪。
“你说得对。咱们守。”
他转身,望着城下如潮水般的金兵,厉声暴喝: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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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之战,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林冲率军死守,寸步不退。
武松双刀飞舞,杀敌无数。
庞万春箭无虚发,方杰长矛如龙。
童贯的部将们,方腊的旧部们,还有那些飞虎军的老卒,人人死战,个个争先。
第四日黎明,金兵终于退了。
兀术望着那座依旧屹立的城池,望着城头那面“林”字战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下令撤兵。
十万大军,折损三万,却依旧攻不下这座城。
他恨。
可他没有办法。
林冲站在城头,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敌阵,大口喘息。
他浑身是伤,血染战袍,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武松走到他身边,浑身浴血,却咧嘴笑着:
“哥哥,咱们赢了。”
林冲点头。
“赢了。”
可他们都知道,这一仗,赢了,也输了。
赢了芜湖,输了鲁智深。
赢了这场血战,输了一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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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林冲亲赴采石矶。
他在那片血染的战场上,找到了鲁智深的尸体。
那具尸体,浑身是伤,胸口还插着那支箭。可他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
林冲跪在他身边,抱起他。
“鲁大师……我来接你了。”
鲁智深没有回答。
他再也回答不了了。
林冲抱着他,久久不动。
武松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身后,无数将士,齐刷刷跪了下去。
江风呜咽,江水东流。
采石矶上,那面“鲁”字战旗,还在飘扬。
林冲缓缓站起身,抱着鲁智深的尸体,一步一步,向芜湖走去。
身后,武松跟着他。
身后,无数将士跟着他。
他们走得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每一步,都像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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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鲁智深被葬在芜湖城外,一座小山坡上。
林冲亲手立的碑。
碑上只有四个字:
“义士鲁公”。
没有官职,没有封号,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只有“义士”。
因为他是义士。
是那个在野猪林救下林冲的义士。
是那个跟着林冲出生入死、从未退缩的义士。
是那个拼了命守住采石矶、让林冲能守住芜湖的义士。
林冲站在墓前,久久不动。
武松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洒在那座新坟上,洒在那块简单的石碑上,洒在那些来送行的人身上。
林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鲁大师,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当年在野猪林,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这些年,若不是你,我撑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泪水滚落:
“你走了,我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呜咽。
只有战旗猎猎。
武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哥,鲁大师在那边,会看着咱们的。他会看着咱们守住这片土地,看着咱们杀退金兵,看着咱们替他报仇。”
林冲点头。
“对。替他报仇。”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武松跟上他。
身后,无数将士,跟上他们。
夕阳下,那一行人,渐渐远去。
远处,芜湖城头,那面“林”字战旗,还在飘扬。
远处,江北方向,金兵的营寨,隐隐可见。
兀术还在。
金兵还在。
战争,还在继续。
可林冲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鲁智深在看着他。
因为他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守住。
守到最后一刻。
守到再也守不动的那一天。
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芜湖城外,那座新坟,静静地立在那里。
墓碑上,“义士鲁公”四个字,在最后一丝天光中,隐隐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