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十万貔貅压江北 一柱擎天立江南(1/2)
冬去春来,长江解冻。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边的柳树抽出了嫩芽,却被倒春寒冻得瑟瑟发抖,像那些站在城头、望着江北的将士们。
林冲已经在芜湖城头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
那里,金兵的斥候越来越频繁。
那里,江北的烽烟一日比一日浓。
那里,有他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敌人。
武松走上城头,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哥哥,喝口粥吧。站了一早上了。”
林冲接过粥,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
“武松兄弟,你说,兀术会从哪边来?”
武松望着江北,沉默片刻,缓缓道:
“俺不知道。可俺知道,不管他从哪边来,俺的刀都等着他。”
林冲转头,看着他。
武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平静。
林冲忽然笑了。
“好。”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那碗粥。
粥很稀,却暖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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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江北急报。
金兵动了。
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分水陆两路,齐头并进。
陆路由兀术亲自率领,八万步骑,沿运河南下。
水路两万,战船千艘,顺江而下,直扑采石矶。
采石矶若失,芜湖侧翼洞开。
芜湖若失,安庆危矣。
安庆若失,江南门户大开,金兵可长驱直入。
林冲看着舆图,目光如电。
“兀术这是要两面夹击。水路攻采石矶,陆路攻芜湖。让咱们首尾不能相顾。”
吴用眉头紧锁:“采石矶守军只有五千,挡不住两万金兵水师。若采石矶失守,金兵可从侧翼包抄芜湖,与兀术形成合围。”
林冲点头。
“所以,采石矶不能丢。”
他转身,看向众人。
“谁愿去守采石矶?”
众人沉默。
采石矶,险地。五千对两万,凶多吉少。
武松一步上前:“哥哥,俺去!”
林冲看着他,摇头。
“你不能去。你要跟我守芜湖。”
武松一怔。
林冲看向另一个人。
鲁智深。
“鲁大师,你可愿去?”
鲁智深提着禅杖,咧嘴一笑:
“洒家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林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鲁大师,采石矶一战,九死一生。你……”
鲁智深打断他,瓮声瓮气道:
“这些年,跟着哥哥,杀过高俅,打过方腊,砍过金兵,够本了。采石矶交给洒家,你放心。”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张粗豪的脸,看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抬起手,重重按在鲁智深肩上。
“鲁大师,活着回来。”
鲁智深咧嘴一笑。
“洒家争取。”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林冲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武松低声道:“哥哥,鲁大师他……”
林冲没有回头。
“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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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矶。
江风凛冽,战旗猎猎。
鲁智深站在矶头,望着江面上黑压压的战船,禅杖重重顿地。
他身后,五千将士,列阵以待。
有飞虎军的老卒,有童贯的旧部,有方腊的降兵。
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望着同一个方向,等着同一个敌人。
金兵战船越来越近。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而来!
鲁智深挥动禅杖,格开箭矢,厉声暴喝:
“杀!”
五千人,迎头冲上!
两军相接的那一刻,杀声震天!
鲁智深禅杖横扫千军,所过之处,金兵人仰马翻!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如同一尊从血池中爬出来的修罗!
金兵万万没想到,这五千人竟如此悍勇,一时竟被逼退!
可金兵太多了。
杀了一层,又来一层。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鲁智深身边,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杀红了眼,不知自己中了多少刀,不知砸翻了多少人,只知道要杀,要杀,要杀到最后一刻——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
鲁智深躲闪不及,左肩中箭!他闷哼一声,却不停步,禅杖横扫,砸翻两个金兵!
又一支箭!
右腿中箭!
他踉跄一下,单膝跪地,却仍挥杖死战!
“鲁大师!”
身边的将士惊呼,拼死护住他。
鲁智深咬着牙,撑起身,嘶声吼道:
“杀!给洒家杀!”
他再次冲入敌阵!
金兵被他杀得胆寒,竟无人敢近身!
可那支冷箭,再次射来。
这一次,正中他的胸口。
鲁智深身体一晃,缓缓跪下。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支箭,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头,望着芜湖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哥哥。
那里,有他的兄弟。
那里,有他拼命也要守住的地方。
“哥哥……”他喃喃道,“洒家……尽力了……”
禅杖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倒下。
倒在采石矶上。
倒在血泊中。
倒在那些金兵的尸体中间。
江风呜咽,江水东流。
那面“鲁”字战旗,依旧在矶头猎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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