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墨学新篇 格物大兴(2/2)
童子们私下议论,充满了对未来的朴实憧憬。
然而,新事物的出现,总伴随着旧观念的审视与质疑。
在咸阳某处儒生常聚的茶馆,几位穿着儒袍、头戴进贤冠的士人,正对“实学堂”和那两部新书嗤之以鼻。
“《墨经新注》?墨家那些无父无君、离经叛道之言,也配注经?还与什么‘格物’相参?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中年儒生满脸鄙夷。
“更可笑是那《天工格物要略》!”
另一人摇头晃脑,“教童子认工具、玩木头?此乃匠人贱役所为!君子当通六艺,明经义,修齐治平。学这些奇技淫巧,于国何益?于身何益?简直是败坏学风,误人子弟!”
“还有那‘实学堂’,”
第三人冷笑道,“听说里面教的,不是圣人之言,而是如何算账、如何使唤刨锯!
此等学堂,也配称‘学’?依我看,叫‘匠役培训班’都是抬举了!
长此以往,恐怕我华夏礼仪之邦,要变成匠人市井之徒的天下咯!”
“正是!此乃秦风等人,为推广其‘天工’邪说,蛊惑君上,败坏根基之举!吾
等读圣贤书,当明辨是非,绝不能坐视此等歪风蔓延!”
几人义愤填膺,相约要联名上书,抨击“实学堂”和“格物”之学。
然而,与这些儒生的冷眼与讥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井民间日益高涨的热情。
尽管有儒生的非议,尽管“实学堂”教授的内容与传统“读书做官”之路大相径庭,但寻常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看到了天工院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到了学会算数、认字的匠人日子过得更好,看到了“实学堂”出来的童子,似乎更“灵光”,更容易找到活计。
于是,当咸阳、栎阳等地的“实学堂”开始招收第二批生徒时,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象:学堂门外,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多是布衣平民,甚至有不少妇人拉着半大孩子,眼中充满期盼。
名额有限,很快报满,许多未能报上名的人家,失望叹息,转而打听是否还能再开,或者恳求学堂先生,能否私下教些。
“先生,我家小子机灵,让他进去学吧!我们不求他做官,能识几个字,会算个数,将来去作坊做个账房、工头,也好过在地里刨食啊!”
“是啊先生,我女儿手巧,也想学学认工具,将来或许能进织坊呢!”
百姓的意愿,朴素而坚定。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本末之争”,但他们知道,天工院的东西能让日子好过,那“实学堂”教的东西,大概也能让孩子将来有条更好的出路。
面对儒生的攻讦和百姓的踊跃,秦风与萧何、禽滑厘等人商议后,决定不为所动,继续稳步推进。
“实学堂”在试点成功的基础上,开始在关中更多条件成熟的县设立,教材以《要略》为蓝本,师资则由天工院、墨学馆培训结业的匠师、算学先生,以及部分愿意接受新学的旧式塾师充任。
雕版覆墨,纸香氤氲,新的知识与思想,随着一页页书册,流入市井,流入学堂。
蒙童习数,匠师授艺,一种注重实用、探究事理的学风,在古老的关中大地,悄然萌芽。
儒袍的冷眼,挡不住布衣争先的脚步。
《墨经新注》与《天工格物要略》的刊行,如同在沉寂的思想湖面投下巨石。
“实学堂”的设立,则像在湖岸挖开渠道。
虽然水流尚细,阻力犹在,但“格物”之学的星星之火,已然借着墨家的智慧与天工院的实践,开始向更广阔的民间渗透、蔓延。
薪火传承,本就不止一种方式。
而这一次,火种并非高悬庙堂的玄奥经义,而是带着泥土气息、铁腥味道、与民生冷暖息息相关的、实实在在的学问。
它能走多远,能否燎原?
时间,会给出答案。
但至少此刻,在那些摆弄着滑轮、演算着田亩的童子眼中,在那些熬夜苦读《要略》、试图弄懂水车原理的年轻匠人心中,一片新的、充满可能与希望的天地,正在书本与工具的交织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