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萱儿疗伤,情愫明(2/2)
陛下和公主都已过问此事,廷尉正在严查。”
听到“公主”二字,王萱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窗外依稀传来的、天工院修复工坊的隐约动静。
气氛有些微妙,有些东西在沉默中流淌,心照不宣。
“萱儿,”秦风忽然唤了她的名字,而不是“王统领”,声音很轻,却郑重,“那一箭,我记下了。”
王萱心头一震,抬眼看他。
秦风迎着她的目光,眼中情绪复杂,有感激,有后怕,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你的命,和我的一样重。以后……无论如何,先护住你自己。你若有事,我……”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王萱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意,只觉得心头酸涩与暖意交织,百味杂陈。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属下……知道了。”
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难回头。
而他们,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并肩走过了那条线。
又过了几日,王萱伤势稳定,已能倚着软枕坐起,进些流食,精神也好了许多。
这日午后,赢阴嫚再次前来探视。
她带来了一些宫中御用的上等补品和药材,态度温和关切,仔细询问了王萱的伤势恢复情况,又叮嘱夏无且和医女好生照料。
言谈间,对王萱那夜的英勇感佩不已。
“王统领忠勇护主,身先士卒,实乃我大秦巾帼楷模。
此番重伤,本宫与父皇皆心系之。
你且安心静养,一切用度,皆由宫中支应。
待你伤愈,父皇必有重赏。”
赢阴嫚坐在榻前绣墩上,语气诚挚。
王萱靠在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闻言微微欠身:“谢陛下、公主隆恩。护卫院主,乃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赢阴嫚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静静侍立、为王萱递水剥橘的秦风。
他动作自然,神情专注,仿佛做这些事天经地义。
而王萱虽然依旧神态恭谨,但眉宇间那股属于武将的冷硬,在面对秦风时,却会不自觉地柔和些许,偶尔目光交汇,虽迅速避开,但那瞬间的流转,却泄露了太多未尽之意。
赢阴嫚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酸涩。
但随即,那点酸涩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一股莫名的释然压下。
她敬佩王萱。
敬佩她的忠勇,她的纯粹,她的不顾一切。
这样的女子,值得被珍视。
而秦风……他能得如此女子倾心相护,亦是他的福气。
自己呢?赢阴嫚在心中自问。
她是大秦公主,是兰台的主人,她的世界是浩瀚书海,是江山舆图,是朝堂暗涌。
她的情愫,生于共同理想,长于精神共鸣,却注定要囿于身份礼法,藏于深宫重帷。
那日观星台上的“你也是光”,那夜得知他遇袭时的心胆俱裂,那日译出密信后的决意追凶……这一切,她深知,早已超出了“贤臣”与“公主”的界限。
可那又如何?她从未奢求过什么。
能知他,助他,见他平安,见他实现抱负,便已足够。
至于他身边站着谁,那颗心为谁牵挂……只要他好,只要他选择的,是能与他并肩而行、护他周全之人,她便……为他高兴。
是的,高兴。
赢阴嫚轻轻放下茶盏,对自己说。应该高兴。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王萱,语气更加真诚:“王统领不必过谦。你的功劳,天下人有目共睹。秦院主得你这般臂助,实乃幸事。
日后,还望你继续尽心辅佐院主,为大秦,再立新功。”
她又转向秦风,微微颔首,“秦院主,王统领乃国之干城,亦是你之股肱,万望珍之重之。”
秦风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深意,心中微震,对上赢阴嫚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眸,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郑重拱手:“公主所言,臣铭记于心。王统领于臣,于天工院,恩同再造。臣,必不相负。”
王萱也低声道:“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三人心照不宣。
有些情愫,已然明朗,却无需点破。
有些关系,微妙难言,却在此刻达成了一种奇特的、彼此理解的平衡。
赢阴嫚又坐了片刻,嘱咐了些好生休养的话,便起身告辞。
秦风亲自送她至院外。
临上车前,赢阴嫚停步,转身看向秦风,低声道:“追查之事,已有眉目,指向河东。但对方很狡猾,证据难抓。你……和王统领,都要小心。对方一击不成,恐有后手。”
秦风点头:“臣明白。公主也请保重凤体,勿要过于操劳。”
赢阴嫚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上了安车。
车驾远去,秦风独自站在院门前,望着那消失在街角的车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阴嫚公主的聪慧、隐忍、与那份深藏于宫廷重帷之下却依旧灼热明亮的心志,他岂能毫无所觉?只是……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那间飘着药香的厢房。
榻上,王萱正望着门口,见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秦风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旁温着的药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喝药吧,快凉了。”
王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他手中那勺褐色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没有犹豫,低头,轻轻含住。
药很苦。
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久违的、陌生的甜。
窗外,春寒料峭。
但屋内,炉火正暖,药香氤氲。
有些感情,在血火中萌芽,在伤痛中滋长,在默默的守护与陪伴中,悄然生根,再也无法剥离。
而前路的荆棘与风雨,似乎也因了这份情意,而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何时,身侧总有一人,可并肩,可托付,可生死与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