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之青石湾降妖记·续章（1/2）

潭水清波映月明，青山无恙稻禾青。

人心若起贪嗔念，纵是平安也起惊。

列位看官！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上文书说到，济公活佛降伏了黑风洞的山魈，点化了月牙潭的水耗精，救回了张老汉的孙儿小宝，青石湾的百姓重归安宁，家家户户炊烟再起，田地里又响起了耕牛的哞叫，月牙潭边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间的事，从来就没有一劳永逸的道理。你道这青石湾太平了几日，又出了什么蹊跷事？咱且把话头拉回到济公走后的第三个月。

这时候的青石湾，早已不是当初那破败模样。百姓们听了济公的教诲，真真切切地把“护山护水”四个字刻在了心坎上。你瞧那青龙山脚下，原本光秃秃的荒坡，如今被开垦出来，种上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果林，桃树、梨树、苹果树挨挨挤挤，枝桠上挂着青嫩的果子，风一吹，叶儿沙沙响，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头。果林边立着几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莫砍幼树”“莫伤鸟兽”，那字歪歪扭扭，却是村里的李秀才带着几个孩童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看着就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再看那月牙潭，更是变了模样。潭边的烂泥地被填平了，铺上了青石板，石板旁栽上了垂柳，柳条儿垂到水面，风一吹，就像姑娘的长发，拂得潭水泛起层层涟漪。潭边还立了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八个大字——“护潭护生，方得永安”，那字是李秀才亲笔所书，笔力遒劲，透着股子正气。石碑前摆着一个石香炉，香炉里常年飘着袅袅青烟，那是百姓们自发来上香，感念青蛇仙的护佑，也感念济公活佛的恩德。

要说这变化最大的，还得是那两个“妖怪”。

先说青龙山的山魈。自打被济公点化之后，这山魈算是彻底改了性子。它不再披着青毛、露着獠牙吓人，身上的毛褪了大半，变成了灰褐色，眉眼间也少了戾气，多了几分憨厚。它每日里天不亮就起床，独腿一蹦一跳地巡视山林，从黑风洞到山脚果林，再从果林到后山的悬崖峭壁，一天能跑个来回。遇上樵夫砍柴，它就蹦跶着上前，用那破锣似的嗓子喊一嗓子：“莫砍幼树！莫伤鸟兽！”樵夫们起初还怕它，后来见它不伤人，还帮着驱赶偷果子的野猪，也就不怕了，反而跟它打趣：“山魈大哥，今儿个又巡山啊？”山魈听了，就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野果，递给樵夫：“吃！甜！”那野果是它自己摘的，又大又甜，樵夫们接过来，吃得眉开眼笑。

遇上村里的孩童进山玩耍，山魈更是上心。它会蹦跶着跟在孩童们身后，帮着他们摘野果、掏鸟蛋，还会用独腿在地上画圈圈，教他们辨认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蘑菇有毒。有一次，一个孩童不小心掉进了山涧，山魈二话不说，独腿一蹦，就跳进了山涧，把孩童救了上来。孩童的爹娘感激涕零，提着腊肉、米酒去黑风洞道谢，山魈却摆摆手，把腊肉和米酒推了回去：“不用！我护着你们，是应该的！”从那以后，村里的孩童都喜欢跟山魈玩，喊它“山魈大伯”，山魈听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再说月牙潭的水耗精，哦不，如今该叫它李三了。自打被济公点化之后，李三也洗心革面，彻底断了害人的念头。它不再化作青面獠牙的妇人模样，而是化作一个身穿素白衣衫的书生，身形清晰了许多，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它日夜守着潭底的夜明珠，不敢有丝毫懈怠。但凡有船只经过月牙潭，遇上风浪，它便悄悄掀起一道水纹，护着船儿平稳渡过；有孩童贪玩靠近潭边，它也会化作一阵凉风，吹得芦苇沙沙响，吓走那些不知深浅的小家伙；有村民来潭边洗衣、挑水，它还会把潭水变得清澈见底，让村民们用得放心。

有一次，村里的张老汉挑着水桶来潭边挑水，不小心把水桶掉进了潭里。张老汉急得直跺脚，这水桶可是他家里唯一的水桶，要是丢了，往后挑水可就麻烦了。就在这时，潭水泛起一阵涟漪，李三化作的书生从水里冒出头来，手里拿着张老汉的水桶，微笑着递给张老汉：“老伯，你的水桶。”张老汉又惊又喜，接过水桶，对着李三连连作揖：“多谢你！多谢你！”李三摆摆手，道：“老伯不必客气，护着潭边的百姓，是我分内之事。”从那以后，张老汉每次来潭边挑水，都会带些干粮，递给李三：“孩子，饿了吧？吃点干粮。”李三接过干粮，眼眶红红的，它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人间的食物了，那干粮虽然粗糙，却吃得它心里暖暖的。

按说这日子该是蜜里调油，太平得不能再太平了，可偏生就有人不安分。谁呢？不是外人，正是村里的二流子王二。

这王二，年方二十有三，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爹娘死得早，从小没人管教，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平日里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当初山魈作乱，他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自己丢了性命；如今青石湾太平了，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子越过越红火，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那日晌午，日头正毒，王二蹲在月牙潭边的柳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地面。他看着潭水波光粼粼，看着潭底隐隐透出的白光，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想起了老人们说的夜明珠的传说，想起了李三当初为了这颗珠子丢了性命，又想起了济公走时，只字未提这颗珠子的去处。“好家伙！”王二一拍大腿，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夜明珠可是宝贝啊！听老人们说，这珠子能发光，能辟邪，还能卖个好价钱！若是能把它捞上来，转手一卖，少说也能赚个万儿八千两银子！到时候，我王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这种穷酸日子了！”

这贪念一起，就像野草似的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天起，王二就像丢了魂儿似的，整日里围着月牙潭转。他先是偷偷摸摸地向村里的老人打听夜明珠的下落，老人们见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纷纷劝他：“二小子，那珠子是青蛇仙留下来镇潭的，济公活佛也说了，动不得！你可千万别打它的主意，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王二哪里听得进去？他撇撇嘴，心里暗骂：“老糊涂！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老东西！放着宝贝不拿，活该一辈子穷酸！”他表面上点头哈腰，说自己就是好奇，随便问问，背地里却在偷偷准备工具，琢磨着怎么把夜明珠捞上来。

他先是去村里的铁匠铺，偷了一把铁锹，那铁锹是铁匠铺的李铁匠刚打好的，锋利无比；又去村里的杂货铺，偷了一个麻绳编的网兜，那网兜结实耐用，专门用来捞鱼的。他把铁锹和网兜藏在柳树下的草丛里，只等月圆之夜，就动手捞珠子。

转眼就到了十五月圆之夜。

这天夜里，月色如水，洒在大地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月牙潭边静悄悄的，只有垂柳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还有潭水轻轻拍打青石板的声音。潭底的夜明珠发出莹莹白光，把潭水映得如同白昼，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看得清清楚楚。

王二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家门。他怕被人发现，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还用黑布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一路小跑，来到月牙潭边的柳树下，从草丛里掏出铁锹和网兜，然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脱了鞋，把鞋藏在柳树下，然后蹑手蹑脚地往潭里走。三月的水还带着刺骨的凉意，冻得他牙齿打颤，双脚发麻，可一想到夜明珠，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潭中央，看着水下那团莹莹白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宝贝！宝贝！”王二嘴里念叨着，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举起铁锹，就往潭底挖去。

可他哪里知道，这夜明珠有灵性，自李三点化之后，更是与潭水融为一体，相生相伴，岂是凡铁能碰的？

铁锹刚碰到潭底的泥沙，就听“嗡”的一声巨响，潭水突然翻涌起来，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紧接着，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一个身穿素白衣衫的书生从水里缓缓升起——正是李三。

如今的李三，早已不是当初那青面獠牙的模样。它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威严，身上的素白衣衫在风中飘动，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它看着王二，眼神冰冷，声音不再尖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王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动夜明珠！”

王二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锹“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一阵水花。他转身就想跑，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水里，动弹不得。他回头看着李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没偷！我就是看看！看看！”

“看看？”李三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心里的贪念，比潭底的淤泥还厚！比天上的乌云还重！当初我就是因为贪念，落得个身死化妖的下场，害了自己，也害了旁人。你如今重蹈覆辙，就不怕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吗？”

王二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白了，红的是羞愧，白的是恐惧。他想起了当初被水耗精拖走的那些村民，想起了张老汉肩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想起了济公活佛那疯癫却慈悲的模样，想起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的生活。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悔意涌了上来，可嘴上还是硬撑着：“我……我就是穷怕了！我想发财！我想过好日子！”

“发财？”李三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惋惜，“青石湾的土地，肥沃得很！只要你肯下力气，种稻能收粮，捕鱼能卖钱，种果树能摘果子，哪样不能糊口？哪样不能过上好日子？偏要想着这些旁门左道！偏要打夜明珠的主意！你瞧瞧那些踏实过日子的人，张老汉种了一辈子地，虽然不富裕，却吃得饱、穿得暖；李秀才教了一辈子书，虽然清贫，却受人尊敬；就连那山魈，都知道护着山林，护着百姓，你一个人，难道还不如一只妖怪吗？”

王二被李三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看李三的眼睛。他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青龙山的方向蹦跶着跑来，那身影独腿一蹦一跳，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潭边——正是山魈。

如今的山魈，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上挂着两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野果。它显然是刚巡视完山林，正要回黑风洞，听到潭水的异动，就赶了过来。它看到潭里的王二和李三，顿时明白了七八分，独腿一蹦，就跳到了潭边的青石板上，瓮声瓮气地说道：“王二！你又惹事！济公大师说了，人心要正，才能太平！你这贪念一起，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扰了潭水的安宁，惊了山林的生灵，毁了青石湾的太平日子！你对得起济公大师吗？对得起青石湾的百姓吗？”

山魈的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震得王二耳朵嗡嗡响。它的话，就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王二的心上。

王二被李三和山魈围着，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点贪念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他看着李三那双冰冷却带着惋惜的眼睛，看着山魈那双憨厚却带着愤怒的眼睛，想着青石湾百姓们一张张淳朴的笑脸，再也忍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水里，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嚎啕大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那夜明珠！我不该打歪主意！求求你们，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干活，好好做人！”

李三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道：“饶你不难，只是你要记住，这世间的宝贝，不是你的，强求不得。是你的，不用抢，也会来。你若真心悔过，就帮着村里看护果林，守着潭边的石碑，用力气挣饭吃，用善心补过错。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王二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水里，溅起一阵水花，“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我一定好好看护果林，好好守着石碑！我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偷鸡摸狗了！”

山魈也点了点头，把肩上的扁担放下来，从篮子里掏出几个野果，递给王二：“吃吧！甜！好好干活，别再想那些歪心思了！”

王二接过野果，看着那红彤彤的野果，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咬了一口野果，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甜到了心里，也苦到了心里。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野果，也是最苦的野果。

他跪在水里，对着李三磕了三个头，又对着山魈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岸边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沉重。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青石湾。

百姓们听说了王二的所作所为，都议论纷纷。有人说：“这王二，就是活该！早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有人说：“算了算了，他也知道错了，就饶了他吧！”还有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他真心悔过，就是好样的！”

让王二没想到的是，百姓们没有打骂他，反而都来劝他。张老汉把自家的几亩薄田分给了王二一半，拍着他的肩膀说：“二小子，好好种地，别辜负了这片土地！”李秀才把自家的藏书搬了出来，送给王二，说：“二小子，好好读书，学做人的道理！”村里的铁匠铺李铁匠，送给王二一把崭新的锄头，说：“二小子，好好干活，用锄头挣饭吃，比什么都强！”

王二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人，好好干活，报答百姓们的恩情。

从那天起，王二真的改了性子。他不再游手好闲，不再偷鸡摸狗，而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他种的地，比谁都勤快，比谁都认真。他除草、施肥、浇水，把地里的庄稼伺候得绿油油的，比张老汉种的还好。

他还主动承担起了看护果林的责任。每天傍晚，他都会扛着扁担，去果林里巡逻，驱赶偷果子的野猪和麻雀。遇上谁家有难处，他也主动上前帮忙。张老汉挑水，他就抢着帮忙挑；李秀才修房子，他就抢着帮忙搬砖；村里的孩童没人带，他就抢着帮忙带。

日子久了，村里的人都忘了他是那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只当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后生。有人给他说媒，想给他介绍个媳妇，王二红着脸说：“等我把日子过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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