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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之论功劳太守保好汉(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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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看在眼里,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从旁边衙役手里端过一杯凉茶,走到公案前,轻轻放在周望手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沉:“大人,先喝口茶醒醒神。”他蹲下身,用破蒲扇挡住嘴,跟周望咬起了耳朵,“三年前您刚到杭州,百姓们在府衙门口摆了十八桌流水席,喊您‘周青天’的时候,您说要‘宁丢乌纱帽,不亏百姓心’——这话您忘了,可杭州城的百姓没忘啊!”济公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让整个大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要是为了乌纱帽冤杀了施镖头,明天一早,您这府衙门口的石狮子,就得被百姓扔的烂菜叶糊满!‘周青天’的名声,会变成钉在您坟头上的骂名!可您要是敢秉公办事,就算丢了官,百姓也会给您立生祠,逢年过节给您烧香磕头!”

周望端起茶杯,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滚烫。他放下茶杯,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却仍带着一丝疑惑:“圣僧,施恩行侠仗义,本官早有耳闻。可‘大功劳’一说,本官确实未曾听闻——若是寻常善事,怕是不足以抵消‘殴打官亲’的罪名啊。”他看向施恩,见对方依旧腰杆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乞求,更觉得这汉子不简单。

济公“咚”地一脚踩在堂下的青石板上,震得灰尘都跳了起来,他指着施恩,声音洪亮得像撞钟:“大人您贵人多忘事!三年前那回钱塘江大水,您忘了?那年从端午开始,雨就没停过,下了整整一个月!钱塘江的水涨得跟城墙似的,轰隆一声就把江堤冲开了个丈把宽的口子——那洪水跟下山的猛虎似的,卷着泥沙往城里灌,城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淹了半截!百姓们背着包袱往山上跑,哭爹喊娘的声音,在灵隐寺都能听见!”济公越说越激动,破蒲扇指着大堂外,“当时是谁顶着瓢泼大雨,带着人往决口里填沙袋?是谁在江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用身体挡着洪水?您要是忘了,我就给您好好说道说道!”

周望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三年前的水患,是他刚到杭州遇到的第一场大灾,至今记忆犹新。他连忙点头:“当然记得!当时本官刚到任,急得满嘴燎泡,天天守在江堤上。后来听说水军统领李忠带着士兵加固江堤,堵住了决口,本官还亲自去军营慰问,朝廷也给李忠升了官,赏了白银千两。难道……难道这里面有内情?”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忠当时汇报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说起堵口的细节更是含糊其辞。

“内情?那内情可大了去了!”济公往地上啐了一口,破蒲扇指着南方,“那李忠就是个只会抢功劳的草包!江堤刚决口的时候,他带着士兵到了江边,一看见那滔天洪水,腿肚子都转筋了,当场就吓瘫在地上,被手下抬进了临时搭的帐篷里,还让人给他送酒送肉,说‘等洪水小了再动手’!”济公转身抓住施恩的胳膊,把他的袖子往上一捋,露出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真正干活的是施镖头!他当时刚从福建送镖回来,一进杭州城就听见百姓喊‘江堤决了’,二话不说就回镖行召集了二十多个镖师,还喊上了附近的船工、脚夫,扛着沙袋就往江堤冲!”

周望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施恩胳膊上的疤痕,那疤痕足有半尺长,边缘还带着水浸泡过的褶皱,显然是旧伤。他猛地站起身,公案上的惊堂木都被带得晃了晃,声音里满是急切:“施镖头!圣僧说的……当真?那可是丈把宽的决口,洪水那么急,你怎么敢……”他想起当时江堤附近的百姓说,有个“黑铁塔似的汉子”第一个跳进洪水里,用身体当桩子,后面的人往他身上堆沙袋,当时他还以为是李忠手下的士兵,没想到竟然是施恩!

施恩赶紧把袖子放下来,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低沉却有力:“大人,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当再提。当时情况紧急,江堤后面就是满城百姓,要是再堵不住,连府衙都得被淹。我年轻力壮,水性又好,跳进水里也没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李统领后来也调派了不少沙袋和木板,还派了十几个会水的士兵来帮忙,功劳确实有他的一份。当时我就是想着赶紧堵住决口,没想过要什么功劳。”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倒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济公在一旁急得跳脚,抢过话头道:“什么叫不值当!你在江水里泡了三天三夜,水凉得跟冰窖似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颤都咬不住干粮,最后是被人抬上岸的,高烧昏迷了两天两夜,差点没挺过来!”他转向周望,把破蒲扇往案上一拍,“大人您要是不信,现在就派人去江堤附近的‘张记茶馆’问问,掌柜的张老头当时给施镖头送过姜汤,茶馆里的伙计都看见了!还有醉仙楼的王掌柜,当时也带着伙计去送过馒头,亲眼看见施镖头在洪水里扛沙袋!那些百姓都是亲眼所见,比赵衙内那几个恶奴的假口供可信一万倍!”

赵奎在一旁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嘴硬道:“哼,就算有这事,那也是三年前的旧账了,陈年旧功,怎能抵消今日的罪过?殴打官亲、意图谋反,这可是死罪!”

“旧账?”济公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指着赵奎的鼻子道,“赵大人,您去年收了盐商王百万的五万两银子,放他私运官盐,赚了几十万两黑心钱,这也是旧账,怎么不见您提?还有,您儿子赵衙内去年强占了城南张寡妇的三亩良田,把张寡妇逼得差点上吊,最后张寡妇只能带着孩子流落街头,这也是旧账,您怎么不抵?”

赵奎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济公竟然知道这些事,这些事都是他暗地里做的,除了他的管家,没人知道。赵奎指着济公,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收过盐商的银子?我儿子什么时候强占过别人的田地?你有证据吗?”

“我胡说?”济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裹的账本,“啪”的一声扔在大堂的公案上,“这是您府上的管家刘忠偷偷给我的,您自己看看!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去年三月初五,收盐商王百万银子五万两,允许他从扬州运私盐三千斤到杭州;去年五月十二,您儿子赵衙内强占张寡妇良田三亩,给了张寡妇五两银子打发,张寡妇不依,被您的家丁殴打……”

赵奎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钉在账本上,那藏青色的蓝布封面是他特意让人从苏州定制的,布料里还掺着细绒,摸起来温润顺滑,封面右下角钤着的“赵奎私印”更是他亲手刻的篆字,笔画间的顿挫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这账本他锁在书房最深处的紫檀木匣里,钥匙日夜系在腰间,连枕边的夫人都没见过,此刻却堂而皇之地躺在公案上,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赵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骨头都软了,膝盖“咔嗒”一声就想往下跪,亏得身后的衙役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勉强撑着没瘫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全是“抄家”“斩首”“株连九族”的字眼——济公连管家刘忠偷递账本的事都知道,保不齐还攥着刘忠的供词,真要是闹到京城,别说他这按察使的乌纱帽,整个赵家的祖坟都得让人刨了!

“别急着走啊赵大人!”济公像阵风似的蹿到门口,破蒲扇“啪”地挡在门槛前,扇面上的破洞漏着风,却硬生生拦住了赵奎的去路。他歪着脑袋,醉眼朦胧里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事儿没掰扯清楚就想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咱得立个规矩,不然你回头就忘!第一,你那宝贝儿子赵衙内,明天一早必须带着厚礼去医馆给苏婉儿父女赔罪,磕头得磕到苏老丈点头为止!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总五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第二,你收盐商那五万两赃款,三日内必须送到城外义仓,让账房先生当着百姓的面登记入账,少一两就扒了你的官服游街;第三,张寡妇那三亩良田,立刻把地契送回去,再赔二十两银子养伤——当年你儿子把人打得卧床三月,这点钱不算多吧?”济公每说一条,就用蒲扇往公案上拍一下,震得墨汁都晃出了圈。

赵奎哪还敢讨价还价?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山羊胡往下滴,打湿了胸前的补子:“我答应!我都答应!明天一早就办!苏姑娘那边我亲自带着儿子去赔罪,赃款三天内必送义仓,地契和银子今天就给张寡妇送去!”他说着就想往门外挤,手腕却被济公一把攥住——那手看着枯瘦如柴,力道却跟铁钳似的。赵奎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求饶:“圣僧……圣僧饶命,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儿子,再也不敢贪赃枉法了!”济公眯着眼笑了笑,松开手,看着赵奎带着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连落在地上的官帽都忘了捡,那狼狈样引得堂下衙役们捂着嘴偷笑。

大堂上的人都看傻了,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按察使,转眼就跟丧家之犬似的逃窜,这反差让衙役们都愣了半晌,随后才爆发出压抑的喝彩声。周望快步走下公案,亲自给施恩解开铁链——那铁链冰凉刺骨,在施恩手腕上勒出了两道红印。周望握着他的手,满脸愧疚:“施镖头,委屈你了!若非圣僧点醒,本官险些被赵奎的公文蒙骗,错斩了忠良!你三年前舍身堵江堤救了满城百姓,这功劳堪比再造杭州,本官这就写奏折上奏朝廷,为你请功昭雪!”他说着就喊书吏备纸磨墨,眼神里满是敬佩。

施恩连忙抽回手,手腕上的红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却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拱手还礼道:“大人言重了!草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圣僧,次次在危难时出手相助,这份恩情草民没齿难忘!”他转头看向济公,眼里满是感激——刚才若不是济公拿出账本,别说洗清冤屈,他恐怕早已被赵奎拖去刑场了。

济公嘿嘿一笑,捡起地上的破蒲扇,又从怀里摸出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咬得满嘴流油:“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我这和尚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见不得好人受委屈,坏人得意忘形。”他嚼着包子,突然一拍大腿,指着施恩对周望道:“对了周大人,这施镖头可是块稀世宝玉!武艺高强不说,心还善,去年冬天开粥棚救济穷人,连自家棉袄都捐了。府衙里那些捕快,不是老油条就是怕硬欺软,要是让施镖头当捕头,保管把杭州城的恶霸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百姓们也能睡个安稳觉!”

周望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公案:“圣僧说得太对了!本官正愁府衙捕头之位空缺,那些候选的不是本事不济就是心术不正。施镖头有勇有谋,又深得民心,简直是不二人选!”他转向施恩,拱手作揖道:“施镖头,恳请你屈就杭州府捕头一职,本官愿以全礼相待!”

济公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施镖头可不是普通人,他对杭州城有大功劳啊!您要是忘了,我给您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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