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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之论功劳太守保好汉(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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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一屁股坐在堂下的青石台阶上,也不管官威不官威,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道:“大人要辨真假还不简单?找几个活证人来呗!昨天醉仙楼里,掌柜王老三在柜台算账,亲眼看见李三推苏老丈;伙计李四端菜经过,吓得把西湖醋鱼都扣在了地上;还有张秀才在临湖雅座写文章,笔都吓得掉湖里了;李屠户刚买了半扇猪肉要带回家,看得最清楚——赵衙内搂着苏婉儿的胳膊,恶奴们踹苏老丈的胸口,这可是二三十双眼睛看着呢!总不能说这些百姓都跟施镖头串通好吧?”

济公凑到施恩身边,用破蒲扇挡着嘴,压低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别急,周望这老小子是块好料,就是太认死理儿,得给点提示。咱跟你一块进去,我给你当个活证人,保管让那赵奎吃不了兜着走。”说着从怀里摸出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塞到施恩手里,“刚从王记买的,猪肉大葱馅的,垫垫肚子,公堂上好跟他们理论。”施恩握着温热的包子,心里一暖——这疯和尚看着不着调,心肠却比谁都热。捕快们哪敢拦?上次有个捕快拦着济公不让进赌场抓恶霸,被济公一扇子扇到西湖里泡了半个时辰,从此见了济公就绕道走,这会儿都假装看石狮子,连眼皮都不敢抬。济公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跟着施恩进了府衙,嘴里还哼着小调:“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见了恶霸不撒手,见了清官点点头……”

周望一拍大腿,案上的砚台都震得跳了跳,恍然大悟道:“对啊!本官怎么把这茬忘了!人证为凭,物证为据,光有公文哪够?张捕头!”张彪赶紧上前听令,“速去醉仙楼传王老三、李四,再去城南找张秀才,东市寻李屠户,让他们即刻上堂作证!”张彪刚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就听得大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衙役的吆喝和百姓的惊呼,紧接着,按察使赵奎穿着一身绣着獬豸补子的绯红官服,带着二十多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闯了进来,进门就把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响,震得大堂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周望!你敢包庇反贼!”赵奎指着公案后的周望,唾沫星子横飞,“还不赶紧把施恩打入死牢,难道要等他聚众造反,抄了咱们的家不成?”

周望连忙站起身,拱手行了个官礼,语气不卑不亢:“赵大人息怒。施恩称自己是见义勇为,阻拦赵衙内强抢民女,并非故意殴伤官亲。此案尚有诸多疑点,本官已派人去传当时在场的百姓作证,等证人到了对质清楚,再定罪不迟。”他心里明镜似的,赵奎这是护犊子急了,可他身为太守,要是不问青红皂白就定案,不仅对不起百姓的“周青天”之称,更对不起自己为官二十年的初心。

赵奎气得三角眼都吊了起来,山羊胡翘得跟钢针似的,上前一步指着周望的鼻子骂道:“疑点?我儿子的话就是铁证!施恩那厮殴打官亲,就是以下犯上;在醉仙楼聚集镖师,就是意图谋反!周望,别给脸不要脸!”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拍着胸脯,“我告诉你,这施恩当年就敢顶撞节度使大人,如今敢打我的儿子,他日就敢反了朝廷!你要是敢徇私枉法,我现在就写奏折送进京,参你个‘包庇反贼、通敌叛国’之罪,让你乌纱帽不保,全家流放三千里!”这话分量极重,堂下衙役们都吓得脸色发白——赵奎是宰相的表亲,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真要参周望一本,周望根本扛不住。

济公突然“嘿嘿”一笑,摇着破蒲扇从施恩身边晃了出来,扇面上的破洞漏着风,却偏偏带出几分仙气。“哎哟喂,赵大人这官威,比城隍爷还大呢!”他眯着醉眼,故意往赵奎身边凑了凑,一股酒气混着肉包子的香味飘了过去,“可您光说施恩打了您儿子,怎么不说您儿子做了啥?光天化日之下,在醉仙楼抢人家卖唱的姑娘,恶奴还把人家老爹踹得头破血流,这也是官亲该干的事?我看您这按察使,不是‘按察’贪官污吏,是‘护着’贪官污吏;不是‘为民做主’,是‘为子作恶’!只许您儿子横行霸道,不许百姓反抗?这是哪朝的王法啊?”

赵奎气得脸都紫了,跟熟透的茄子似的,手指着济公的鼻子,声音都发颤:“疯和尚!休得胡言乱语!这里是官府大堂,轮不到你一个方外之人插嘴!”他转头对衙役们吼道,“给我把这疯和尚抓起来,治他个‘扰乱公堂、诽谤朝廷命官’之罪!”两个衙役壮着胆子上前,刚要伸手抓济公的胳膊,济公把破蒲扇一摆,两人就跟被定住似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喊着酸。赵奎更气了,又要发作,济公却慢悠悠道:“赵大人别急啊,我可是皇上御封的活佛,你抓我就是抗旨,抗旨可是要杀头的——要不咱现在就进京,跟皇上评评理?”

周望端坐在公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堂木,心里翻江倒海。他早就听说过施恩的名声——去年冬天杭州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城外贫民窟冻死了好几个人,是施恩开了一个月的粥棚,每天熬三大锅热粥,还送棉衣给老人孩子,光银子就花了五百多两。这样的人,怎么会谋反?可赵奎的威胁就在耳边,宰相的势力更是他惹不起的。周望拿起案上的公文,那“株连九族”四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又看了看堂下挺直腰杆的施恩,想起百姓们“周青天”的称呼,心里犯起了嘀咕:“赵奎这老东西向来横行霸道,他儿子更是无恶不作,这案子十有八九是诬陷。可我要是硬扛,乌纱帽保不住事小,全家都要受牵连……可要是定了施恩的罪,我还有脸当这个太守吗?”

济公在一旁抱着破蒲扇“嘿嘿”直笑,扇面上的破洞漏出的风都带着股戏谑劲儿,他踮着脚绕赵奎转了半圈,故意把身上的酒气往对方华贵的官服上凑:“哎哟喂!赵大人这声吼,震得我耳朵里嗡嗡响,比灵隐寺的大钟还提神!可您光摆官威没用啊——您儿子在醉仙楼里,扯着苏姑娘的衣袖不放,涎水都流到人家衣襟上了,这您咋不提?恶奴李三抬脚踹苏老丈胸口,把老人家踹得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摔在台阶上,脑浆子混着血淌了一地,这您又咋不说?”说到这儿,济公突然收了笑,破蒲扇往掌心一拍,声音陡然拔高,“合着官亲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人打人,老百姓就得缩着脖子受欺负?您这按察使的印信,是用来‘按察’黎民百姓的冤屈,还是用来给您儿子的恶行当挡箭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是哪朝的王法,我咋没在佛经上见过呢!”

赵奎气得三角眼都快瞪出火星子,山羊胡翘得像根刚淬火的钢针,手指着济公的鼻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疯……疯和尚!满嘴胡言!这里是杭州府大堂,是朝廷命官审案的地界,轮得到你一个穿破袈裟的方外之人插嘴?”他猛地转向身后的衙役,吼得唾沫星子横飞,“来人!给我把这疯僧拿下!治他个‘扰乱公堂、诽谤朝廷命官’的重罪,关进大牢里让他好好反省!”两个衙役攥着水火棍往前凑了两步,却瞥见济公慢悠悠摸了摸胸口挂着的铜佛像,那佛像虽不起眼,却在堂内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两人顿时想起上月城隍庙前,济公一扇子就把作恶的恶霸扇进泥坑的事,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再也挪不动半步。

周望坐在公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惊堂木,心里早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去年腊月,杭州下了场没膝的大雪,城外贫民窟的屋檐下冻僵了三个乞丐,是施恩带着镖师们拆了镖行的旧门板当柴烧,熬了三大锅掺着腊肉的热粥,从早到晚守在街口,给路过的穷人盛饭,连自己年迈的母亲都亲自来帮忙洗碗。有个瞎眼的老婆婆冻得说不出话,施恩还解下自己的棉袄给她披上,那棉袄上还留着练拳时磨出的补丁。这样一个把百姓冷暖放在心上的汉子,会提着镔铁锏去“谋反”?周望又瞥了眼案上的公文,那“纠集亡命之徒”“意图颠覆朝堂”的字眼,此刻看着格外刺眼。他想起赵奎上个月刚买了城南的三亩良田,听说那田地原主是个欠了赌债的农户,被赵奎的人逼着画了押,只给了五两银子的“补偿”——这赵奎父子的德行,可比施恩差远了。周望把公文往案角一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的疑云像潮水似的越涌越高:“这案子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赵奎这是借着儿子的事,要报当年施恩揭发他亲信克扣军饷的旧仇啊!”

济公“啪”地把破蒲扇拍在公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出了圈,他一把扯开破袈裟的领口,露出胸口挂着的铜佛像,那佛像被香火熏得乌黑发亮,边缘还刻着极小的“御赐”二字。“你抓一个试试?”济公眯着醉眼,故意把佛像凑到赵奎眼前晃了晃,“这佛像是当年我去京城见皇上时,万岁爷亲手给我挂在脖子上的,还说我‘护国佑民,堪称活佛’!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抗旨不遵——抗旨是什么罪,赵大人饱读诗书,总该比我这疯和尚清楚吧?轻则革职抄家,重则满门抄斩,到时候你这按察使的乌纱帽,怕是要变成断头台上的招魂幡咯!”

赵奎的脸“唰”地一下从通红变成惨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衙役,才勉强站稳。他当然知道济公的来历——前年皇上南巡时得了急症,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是济公拿着半根艾草灸了穴位,皇上当天就醒了过来,还亲赐了“活佛”匾额给灵隐寺。真要是把济公惹急了,这疯和尚敢直接闯进宫里找皇上评理,到时候自己这点家底,不够皇上一句话就抄干净的。赵奎咬着牙,把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把矛头对准周望,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周望!我不管这疯僧胡言乱语什么!我只问你最后一遍——施恩这反贼,你到底定不定罪?你要是敢包庇他,我现在就写奏折,让快马送进京城给宰相大人!到时候别说你的乌纱帽,就是你全家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周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官服的衣领。他左手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令牌——那是当年他刚任知县时,百姓送他的“青天令牌”,背面刻着“为民做主”四个小字,此刻硌得他掌心发疼。一边是赵奎背后的宰相势力,那是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自己这棵“清官”的小苗,轻轻一折就断;另一边是堂下挺直腰杆的施恩,是杭州百姓口中的“及时雨”,要是定了他的罪,明天街头巷尾就会传遍“周青天”变“周赃官”的骂名,那些曾送他万民伞的百姓,怕是要戳断他的脊梁骨。周望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城外被洪水淹没的村庄,闪过施恩粥棚前排队的饥民,又闪过赵奎儿子抢东西时的嚣张嘴脸。大堂里静得可怕,连衙役们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有施恩铁链上的铁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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