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禅奉命送文书 豪杰奋勇捉贼人(二)(1/1)
当天傍晚,太阳往西沉,把天上的云彩染得跟火烧似的,红一片、金一片,好看得紧。悟禅走到一个叫“落马坡”的地方,这地方名字就不吉利,老辈人说当年有个将军在这儿打了败仗,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最后被敌军俘虏了,所以叫落马坡。眼看太阳要落山了,黑影子从山后头爬出来,越拉越长,前面望过去,只有一座破庙,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跟个蹲在那儿的老妖怪似的。那庙看样子是个山神庙,庙门上的牌匾都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山”字还挂着,风吹过的时候,牌匾“吱呀”作响,跟哭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悟禅心里犯嘀咕:这破庙能住吗?别再藏着什么豺狼虎豹,或者是劫道的毛贼。可他抬头望了望,前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树林,枝桠交错,跟鬼爪似的,至少得走二十里才有村镇,天黑了山路更难走,坑坑洼洼的,万一摔进山沟里,连个救的人都没有。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庙里看看。他往庙里探了探头,见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半根杂草,显然是有人打理过,也没有野兽的脚印,只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悟禅松了口气,心想就算有贼,这么干净的院子,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于是就打定主意在这儿过夜。
进了庙门,悟禅先把行囊放在香案旁边,又去后院找了点干柴,都是别人劈好剩下的,码得整整齐齐堆在墙角,看样子是特意留给过路人的。他在大殿的香案旁边生了堆火,火苗“噼啪”地跳着,把大殿照得亮堂堂的,也驱散了些许寒意。火光一照,才看清庙里的情形:正中间供着山神爷的泥像,半边脸都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黄土,眼睛也掉了一只,只剩下一个黑窟窿,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看着有点吓人;香案上落了一层灰,手指头划一下能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只有一个破香炉还孤零零地放着,里面插着几根烧剩的香头,早已熄灭了。
“大哥,这破庙看着挺严实,四面都有墙,风刮不进来,四面都有墙,风刮不进来,咱们就在这儿歇脚吧,顺便等那小和尚。”一个尖嗓子说道,声音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又细又哑,听着就难受,声音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听着就难受。
悟禅从包袱里拿出馒头,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几口,馒头有点干硬,噎得他直打嗝。他正想盘腿打坐歇会儿,养养精神,忽然听见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嗒嗒嗒”的,很沉,像是穿着厚底鞋,还夹杂着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傍晚,听得清清楚楚,跟在耳边说似的。
另一个粗嗓门接话,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庙门都嗡嗡响:“嗯,老三探得准吗?那小和尚真带着值钱东西?别是你看走眼了,让咱们哥几个白等一场。要是空欢喜,我先把你这细脖子拧断,当灯绳儿用!”
尖嗓子赶紧陪着笑说:“大哥您放心,错不了!我在灵隐寺门口盯了半天了,那老疯和尚——就是济公那个酒鬼,亲自把他送出来的,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半天话,那模样亲热得很。临走时给了他一个黄绸子包,那包看着就沉甸甸的,上面还绣着花,一看就不是凡品,肯定是值钱玩意儿。这小和尚年纪小,脸嫩,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又是个出家人,慈悲为怀,咱们一吓唬,他保管吓得腿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悟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坏了,这是遇上劫道的了!还专门盯着我来的,看来是早有预谋。他赶紧把文书紧紧揣进怀里,用腰带一圈圈勒紧,确保贴在胸口,绝不会掉出来。然后他想起师父的话,赶紧把济公给的那半块狗肉掏出来,攥在手里,狗肉上的油蹭了一手,黏糊糊的,腥气更重了。他不敢怠慢,赶紧吹灭了火,大殿里瞬间黑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映出山神爷泥像的影子,歪歪扭扭的,看着更吓人了。悟禅猫着腰,轻手轻脚躲到了山神爷泥像的后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跟打鼓似的。
刚躲好,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庙门被一脚踹开了,木屑飞得到处都是。进来了五个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身上都带着一股煞气。为首的那个,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跟座黑铁塔似的,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就瘆人,那刀疤在月光下泛着白,估计是当年打架被砍的,看着就疼。他身上穿着一件黑布褂子,敞着怀,露出胸前浓密的护心毛,腰里别着一把砍刀,刀鞘都磨亮了,显然是经常用的。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弟,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是砍刀就是短棍,还有一个拿着根铁链,“哗啦啦”地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刀疤脸进了殿,三角眼四处打量了一下,粗声粗气地说道:“老三,你不是说那小和尚在这儿吗?人呢?别是跑了吧?我告诉你,要是让他跑了,我饶不了你!把你扔到后山喂狼,让狼崽子啃你的骨头!”
那个尖嗓子的老三,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长得瘦骨嶙峋的,跟个猴似的,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挠了挠头:“不对啊,大哥,我明明看见他进庙了,还看见他生了火,怎么一会儿就没影了?难道长翅膀飞了?”他走到香案旁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柴火灰,还有点热乎气,又看见香案上放着的半块馒头,眼睛一亮:“大哥,你看,这儿有火灰,还有没吃完的馒头,肯定没走远,说不定藏起来了!”
刀疤脸一挥手,跟赶苍蝇似的:“给我搜!仔细点,犄角旮旯都别放过!柱子后面、供桌底下、泥像后面,都查查!就算他钻进地缝里,也得给我揪出来!”
四个小弟立马散开,跟四只饿狼似的,开始在殿里搜。一个高个子翻悟禅的行囊,把里面的换洗衣物扔得满地都是,还踩了几脚;一个瘦子查供桌底下,脑袋都快钻进去了,屁股撅得老高;还有一个拿着铁链敲打着柱子,听有没有空心的地方,“当当当”的响声在殿里回荡;最后一个矮胖子,长得跟个肉球似的,晃悠晃悠地就往山神爷泥像后面瞅。悟禅躲在后面,心都快跳出来了,“砰砰砰”的,跟打鼓似的,手里的狗肉都被攥得冒油,黏糊糊的蹭了一手。他紧紧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希望胖子别发现他。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那矮胖子还真走到了泥像旁边,伸手就要掀泥像的披风。
悟禅急了,也顾不上多想,照着胖子的脑袋就把狗肉扔了过去。那胖子正专心搜捕,眼睛盯着披风,冷不防被一块油腻腻的东西砸中了后脑勺,他“哎哟”叫了一声,伸手一摸,满手的油,还黏着几根狗毛。他把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半块发馊的狗肉,闻了闻,一股馊臭味儿直钻鼻子,差点把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胖子气得跳脚,破口大骂:“哎哟!什么玩意儿!真他娘的臭!哪个缺德鬼扔的?别让我抓住,抓住我把你皮扒了,让你光着屁股跑三圈!”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泥像后面。刀疤脸一看那狗肉,又看了看泥像晃悠的披风,立马明白了,大喝一声:“在那儿!这小和尚藏在泥像后面了!给我抓出来!抓活的,别把东西弄坏了!”
悟禅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从泥像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双手合十,脸上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可声音还是有点发颤:“阿弥陀佛,施主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们为何要为难我一个小和尚?我身上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几个馒头,再无他物,还请施主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他日必有回报。”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他的胸口,那地方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东西。刀疤脸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悟禅,一股凶气扑面而来:“小和尚,少跟我来这套!别以为装模作样我就信你!我问你,你师父济公给你的黄绸子包呢?就是那个绣着花的,赶紧交出来,饶你不死!要是敢藏着掖着,我就把你扔到后山喂狼,后山的狼可是饿了好几天了,正好给它们加个餐,让它们尝尝和尚肉是什么味儿!”
悟禅心里想:这文书关系到两寺的水陆法会,还涉及镇寺之宝,绝不能给他们。要是落到这些毛贼手里,说不定就给撕了或者卖了,到时候我怎么向师父和法海禅师交代?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文书有闪失!嘴上却说:“施主,您说的黄绸子包,确实有一个,可那只是一封普通的书信,是我师父写给金山寺法海禅师的,里面都是些念经的心得和佛法感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们要它没用。要是施主们缺钱,我这里有二两碎银子,是师父给我路上用的,你们拿去,就当积德行善了,将来必有好报。”
“放屁!”刀疤脸骂道,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星,“谁稀罕你的碎银子!我老子要的是那黄绸子包!我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招,我老三都看见了,济公亲自给你的,能是普通书信?那肯定是宝贝!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汉子——一个高个子一个瘦子,立马狞笑着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抓悟禅的胳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悟禅虽说没学过正经的武功,可跟着济公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世面,师父也教过他一些躲闪的技巧,反应比一般人快得多。他身子一矮,跟个泥鳅似的,灵活地躲过了左边高个子的手,那高个子抓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扑在香案上,把香案撞得“嘎吱”响。悟禅趁机抬起脚,照着右边瘦子的膝盖就踹了过去,那瘦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直咧嘴,疼得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左边的高个子稳住身形,恼羞成怒,挥拳就打,拳头带着风,直奔悟禅的脸。悟禅往旁边一躲,高个子的拳头“砰”地打在了香案上,把香案上的破香炉都震掉了,香炉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高个子疼得直甩手,嘴里骂骂咧咧的,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刀疤脸一看两个小弟都没占到便宜,还吃了亏,火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狼似的,嗷嗷叫道:“废物!两个打一个都打不过,养你们有什么用!都给我上!把这小和尚往死里打,打服了他自然就交出来了!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老实!”剩下的三个汉子——矮胖子、拿铁链的和刚才没动手的,也都冲了上来,五个人围成一个圈,把悟禅困在了中间,个个凶相毕露。悟禅毕竟年纪小,又没学过武功,刚才那两下只是侥幸得手,面对五个手持凶器的壮汉,根本不是对手。没一会儿工夫,他的胳膊就被抓住了,脸上挨了几拳,鼻青脸肿的,嘴角都流出血了,咸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矮胖子还在他后腰上踹了一脚,悟禅“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胳膊被两个汉子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疤脸走过来。
刀疤脸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拍了拍悟禅的脸,冰凉的手让悟禅打了个寒颤。他伸手就要去掏悟禅怀里的文书,手指已经碰到了黄绸子的边角,悟禅心里一紧,想着就算是死,也要咬他一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大殿的窗户都“嗡嗡”响:“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敢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和尚,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