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之云栖岭降妖记(三)(1/1)
说话间,就到了清风观门口。这道观确实破得可以,山门塌了一半,只剩下半扇木门歪歪扭扭地挂着,门上的漆皮掉得精光,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还爬满了蜘蛛网。门楣上的“清风观”三个字,“风”字的最后一笔断了,只剩下“清观”两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歪歪扭扭,在月光下看着像“清棺”,透着股子晦气,让人心里发毛。
观里隐隐约约透出绿幽幽的光,不是灯笼的光,是那种阴森森的绿光,像鬼火似的,还夹杂着一阵奇怪的香味,闻着像檀香,又带着点腥臊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胃里直翻腾。了尘住持哆哆嗦嗦地说:“长老,就……就是这儿了,里面那妖道……听说会呼风唤雨,还能召来妖精,您可得小心啊!”
济公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别出声,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门缝边,眯着眼睛往里一瞧。这一看,可把他气坏了,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睛里迸出怒火。
就见观里的院子中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八卦炉,炉身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隐隐发光,透着股邪气。炉子里烧着黑色的炭火,火苗是青绿色的,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上面架着一个瓦罐,瓦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画着奇怪的符咒,扭曲变形,看着就不舒服,瓦罐里正冒着热气,那奇怪的香味就是从瓦罐里飘出来的,越闻越让人恶心。
八卦炉旁边,站着个穿青布道袍的瘦子,正是陈大胆看见的那个妖道。他比陈大胆描述的还要难看,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似的,眼睛又细又长,眼尾向上挑着,透着股子邪气,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疯狂,下巴上的三缕山羊胡也是黑中带绿,看着就恶心。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颜色发黑,像是用什么脏东西画的,正围着八卦炉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尖又细,像太监的声音似的:“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不对,是‘天灵灵,地灵灵,童男童女快上身!借汝魂魄,助我修行!等我修成正果,定当位列仙班!”他一边念,一边用桃木剑指着瓦罐,瓦罐里的小孩哭声更响了,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娘……我要回家……”的呼喊声,听得人心都揪紧了,恨不得冲进去把那妖道揍一顿。
济公一听,肺都快气炸了——这妖道居然抓小孩炼邪术,简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他当即就火了,往后退了两步,抬起脚“哐当”一声踹开道观的破门,那木门本来就不结实,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飞溅。济公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好你个妖道!光天化日之下(哦,不对,是月黑风高之夜)炼邪术,残害无辜孩童,就不怕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那妖道吓了一跳,手里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回头一看,见是个破衣烂衫的和尚,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和尚,顿时松了口气,弯腰捡起桃木剑,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冷笑一声:“哪来的疯和尚,敢管贫道的闲事?这云栖岭是贫道的修行之地,这些小孩是自愿来给贫道当徒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滚蛋,不然贫道让你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济公嘿嘿一笑,摇着破蒲扇慢悠悠走到院子中间,围着八卦炉转了一圈,用蒲扇指了指瓦罐,声音里满是嘲讽:“自愿当徒弟?我看是你用妖法抓来的吧!我问你,这瓦罐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抓了山下李家庄和王家庄的小孩?我可告诉你,老衲刚才上山的时候,还听见山下村民哭着找孩子呢,哭得撕心裂肺的,你要是识相,赶紧把孩子放了,跟我去官府自首,或许还能留条全尸!不然的话,老衲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妖道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显然被济公说中了,可随即又嚣张起来,把桃木剑往胸前一横,脖子一梗:“是又怎么样?这几个小孩的魂魄,天生纯净,正好用来修炼我的‘阴阳炼魂术’!等我炼成了,就能飞升成仙,法力无边,到时候别说你一个疯和尚,就算是佛祖来了,我也不怕!你这疯和尚,也不打听打听贫道的厉害,识相的赶紧走,不然连你一起炼了,让你变成我炉子里的灰烬!”
了尘住持和徒弟们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吓得脸都白了,嘴唇都在发抖,慧心吓得躲到了了尘住持身后,双手捂着眼睛,不敢露头。济公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酒壶,拔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口酒,然后“噗”的一声喷在破蒲扇上,蒲扇顿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气,还带着点酱香。济公大喝一声:“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妖道!老衲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害人精,为百姓除害!”说着,举起蒲扇就往八卦炉上拍去。
那妖道见状,吓得赶紧后退一步,举起桃木剑,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似的:“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急急如律令!黑风阵,起!”
话音刚落,观里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那风来得又快又猛,夹杂着沙子、碎石和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像鬼哭狼嚎似的。小徒弟们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慧能护着了尘住持,连连后退,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风吹灭了,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了尘住持闭着眼睛大喊:“长老小心!这是妖道的黑风阵,能迷人心智,让人产生幻觉!”
济公却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黑风吹着他的破袈裟,袈裟上的补丁“哗啦啦”响,像一面小旗子。他嘴里嘟囔着:“就这点儿风?还不如临安城门口刮的西北风大呢!老衲上次在临安城,顶着比这大十倍的风还抢了三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这点风算啥?给我挠痒痒都不够!”他把破蒲扇一摇,大喝一声:“散!”
那黑风就像遇到了克星一样,“呼”的一下就停了,沙子和碎石掉了一地,发出“噼啪”的响声,空气又恢复了平静,连一丝风都没有了。
妖道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这黑风阵是我修炼了三十年的法术,威力无穷,就算是得道的道士也得被吹得晕头转向,心智迷失,你一个疯和尚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破了我的法术?你
妖道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下巴差点脱臼:“不可能!这黑风阵是我耗了三十年修为炼就的独门法术,阵中藏着三十六道阴风,能搅乱三魂七魄,就算是全真教的道长来了也得被吹得晕头转向、心智尽失,你一个穿破袈裟的疯和尚怎么能轻飘飘就破了我的法术?”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得后槽牙咯咯响,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黑的黄符,符纸边缘泛着焦痕,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咒,符咒纹路像一条条小蛇,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他把黄符往桃木剑剑脊上一贴,符纸瞬间牢牢粘住,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踮着脚尖原地转了三圈,尖着嗓子大喝一声:“阴曹借法,妖狐现身!助我降敌,赏你生肉!”
话音刚落,那黄符“呼”地一下燃起青绿色的火焰,火光中没有暖意,反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伴随着一阵“滋滋”的声响,火光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嗷嗷”叫声,像是饿狼觅食,又像是婴儿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火光突然炸开,一道黑影从火光中窜出,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竟是一只三尺来高的黑狐,浑身黑毛油亮得像涂了墨,没有一根杂色,两只眼睛冒着绿油油的光,像两盏悬在半空的鬼火,鼻子皱起时露出嘴里两排尖尖的獠牙,泛着寒光,前爪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落地时爪子在青石板上抓出四道深深的刻痕,显然不是善茬。这可不是普通的野狐,是妖道用一百只活鸡的血喂养了五百年的妖狐,平时藏在道观地窖的血池里,只在妖道施展杀招时才肯召唤出来,不仅力大无穷,还能口吐毒雾,山下好几个猎户都折在了它手里。
了尘住持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佛珠,佛珠链都快被他捏断了,声音发颤地大喊:“长老小心!这是黑毛妖狐!山下陈家村的猎户就是被它咬断喉咙的,专吃人肉喝人血啊!”济公却半点不慌,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把破袈裟的一角垂到地上,那妖狐刚要扑上来,瞥见袈裟上沾着的酱肘子油星,鼻子动了动,动作顿了顿。就这一瞬间,济公像阵风似的往旁边一闪,妖狐“咚”的一声扑了个空,前爪在地上抓出三道半指深的痕迹,青石板都被抓得崩出碎屑,它恼怒地转过身,弓起身子,尾巴炸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绿眼睛死死盯着济公,随时准备再次扑击。
济公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破袈裟的内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这是他早上从临安城的馒头铺买的,本来想当路上的干粮,用袈裟裹着倒是一直保温。他把馒头往妖狐面前一扔,馒头滚到妖狐爪子边,散发着麦香和甜味:“瞧你这瘦样,肋巴骨都快戳出来了,估计那妖道平时就给你喂生肉,连口热乎的都不给吧?先吃点垫垫!这馒头是甜口的,加了红糖和桂花,比生肉香多了,吃完保准你忘不掉!”
那妖狐果然停下了攻击,低头盯着地上的馒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麦香混着桂花香钻进鼻腔,它肚子里顿时发出“咕噜”一声响。妖道急得直跺脚,跳着脚骂:“你这忘恩负义的死狐狸!我养你五百年,给你喂了多少活物的血?居然被一个破馒头勾了魂!赶紧杀了这和尚,不然我把你扔进血池泡三天三夜!”
可那妖狐压根不理他,尾巴轻轻扫了扫馒头,确认没有危险后,叼起馒头就跑到墙角,用爪子按住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一边啃还一边偷偷抬眼瞄济公,绿眼睛里的凶光淡了不少,反而透着点讨好的意味。原来这妖狐虽然修炼了五百年,却一直被妖道用邪术控制,每天只能喝生血吃生肉,早就腻得慌,更别说吃饱了——妖道怕它力气太大失控,从来都只给半饱。这会儿尝到热乎乎的甜馒头,哪里还顾得上妖道的命令,心里早就把妖道抛到九霄云外了。
趁这功夫,济公慢悠悠地从破袈裟里摸出一串佛珠,这佛珠看着黑不溜秋的,上面还沾着点酱肘子的油星和糖葫芦的糖渣,像是路边捡的烂木头做的,实则是降龙罗汉的随身法器“降妖佛珠”,每一颗珠子都受过雷音寺七七四十九天的香火加持,专克妖魔鬼怪。他捏着佛珠转了三圈,手腕一扬,把佛珠往空中一抛,大喝一声:“佛门法器,灵光显现!佛珠引路,降妖除魔!”
那佛珠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每一颗珠子都像个小太阳,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佛珠在空中自动散开,形成一个金色的圆环,“呼”地一下围着妖道转了起来,转得越来越快,金光越来越盛,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圈,把妖道困在了中间。妖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光圈团团转,举起桃木剑就往光圈上砍,“当”的一声脆响,桃木剑撞在光圈上,像是砍在了钢铁上,剑身上的黑符瞬间烧成灰烬,桃木剑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还冒着青烟,剑渣“哗啦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