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清妖法害良善(一)(1/1)
列位看官,今天的这段故事,出自《济公里头一段惊天动地的正邪斗。先给开个场面:
“莫道仙道皆清净,也有贪嗔堕尘情。摄魂瓶里藏阴恶,济公伞下现光明。豪杰仗义轻生死,妖道谋财丧德行。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列位看官,您可别小看这八句诗,里头藏着咱今天故事的骨血!一边是穿道袍却揣着黑心肝,为了五百两雪花银就敢动杀人念头的老道董太清;另一边是腰佩单刀、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的两位侠义英雄;更有那头戴破僧帽、身穿百衲衣,看似疯疯癫癫嚼烧鸡,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济公长老。要说这桩奇事的根由,得把时光拨回那年秋末,地点就在常州府武进县下辖的永宁村——这村子可不一般,背靠青龙山,前临月牙河,村口老槐树都有两百年树龄了,树干粗得要四个汉子手拉手才抱得过来,平日里村民们就在树下纳凉讲古,民风淳朴得很。可就是这么个太平地界,偏偏出了件骇人听闻的邪事。
永宁村里有位响当当的人物,姓王名安士,年过半百,大伙都尊称他王员外。这王员外可不是那种穿绫罗绸缎、见了穷人就翻白眼的富户,相反,他穿的常是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都磨出毛边了,可做起善事来却比谁都大方。村东头的石桥被洪水冲垮,是他掏银子重修的,桥栏上还刻着“便民桥”三个大字;每年冬天,他都让管家挑着米粮挨家挨户送,给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救急;就连乞丐路过村口,他也吩咐下人给两个馒头一碗热汤。村西头那座三清观,更是全靠王员外接济才撑得下去——观里那二亩香火地是王员外祖上施舍的,三年前大殿漏雨,梁木都朽了,也是王员外拿出五十两银子翻修的,连观里老道吃的米、点的灯油,一年到头都是王家按时送来。观里就两个老道,师兄张太素,道号玄阳子,五十出头,脸上总带着几分愁苦,平日里除了打坐就是打理观里的藏经楼,那楼里的经书都泛黄卷边了,他总想修茸却没银子;师弟董太清,道号妙道真人,比师兄小五岁,留着两撇山羊胡,眼睛总爱瞟人家的钱袋,表面上仙风道骨,背地里最是贪财好利。按说王员外对他们有再造之恩,这两位老道该把他当活菩萨供着才对,可董太清偏不,总在背地里嘀咕:“王老头家大业大,金山银山堆着,给咱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是小气!”
这年霜降刚过,王员外家来了个不速之客——他的内侄张士芳。这张士芳是王员外妻子的侄子,三十来岁,生得油头粉面,穿得倒挺光鲜,可一肚子坏水。他本是城里的纨绔子弟,游手好闲不说,还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把爹娘留下的家产败了个精光,欠了赌场三十两银子,被赌场的人追得走投无路,才想起乡下有个有钱的姑父,打着“探望姑父姑母”的幌子来躲债。一进王员外家的大门,张士芳眼睛都看直了: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正屋摆着红木八仙桌,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连丫鬟端茶用的都是细瓷茶杯。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姑父无儿无女,这些家产将来不都得是我的?可转念一想,姑父身子骨硬朗得很,一顿能吃两个馒头一碗粥,爬山比小伙子还利索,要等他百年之后,自己说不定早被赌场的人打断腿了。硬抢?王员外家有四个忠仆,个个身强体壮,还有管家王忠盯着,根本没机会。软骗?王员外精明得很,平日里连个铜板都不轻易乱花,更别说给他大笔银子了。张士芳在屋里转来转去,愁得抓耳挠腮,忽然想起村里老人闲聊时说过:“西头三清观的董老道,会些旁门左道的本事,能悄没声地让人得病。”他眼睛一亮,一条毒计在心里慢慢成形——要是让姑父“安详”地走了,家产不就顺理成章成我的了?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连狗都不怎么叫了。张士芳揣着两封沉甸甸的银子,用黑布裹了,猫着腰偷偷摸到三清观。这三清观虽小,却也有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大殿,供着三清圣像,后院种着棵老枣树,枝繁叶茂的。董太清正在西配房里打坐,嘴上念着经文,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能多弄点银子。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很特别,三短一长。董太清皱了皱眉,起身开门,借着月光一看,是张士芳,顿时没好气道:“张相公深夜前来,有何贵干?观里有规矩,入夜后不接待香客。”张士芳嬉皮笑脸地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两封银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响。董太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银子用绵纸包着,看体积就知道分量不轻,他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沉重,凭手感就知道足有五十两!可他还是故作正经,捋了捋山羊胡:“无功不受禄,张相公这是何意?有话不妨直说,老道虽穷,但也有风骨。”
张士芳左右看了看,又凑到窗边往外望了望,确认没人后,才踮着脚凑到董太清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道爷,实不相瞒,我姑父王安士年事已高,却占着那么大家产,我这做内侄的看着都急。我想请道爷施展仙法,让他老人家‘安详’地去了,少受点罪。事后我再送您五百两银子,另外给三清观重塑金身,连大殿的门槛都给您换成紫檀木的!”董太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了似的——王安士可是观里的衣食父母啊,要是没了他,自己和师兄喝西北风去?可他低头一看桌上的银子,那白花花的银子在油灯下闪着光,又想起五百两的许诺,那可是能让他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把观里翻修一遍的巨款!贪念像野草似的瞬间长满了心房,压过了仅存的良知。他又捋了捋山羊胡,沉吟半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张相公,这可使不得啊!此法乃是阴损妖术,伤天害理,搞不好要遭天谴,折损阳寿的!”张士芳一看有门,赶紧趁热打铁,又往董太清身边凑了凑:“道爷放心!事后我给您捐建一座功德碑,再给附近的寺庙捐香火钱,帮您积德行善!再说了,我姑父无儿无女,他的家产将来不还是我的?我得了家产,对三清观只会更好,以后观里的开销,我全包了!”
董太清被说得心花怒放,那点顾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也罢,谁让你我有缘,又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老道我有一套‘五鬼摄魂法’,乃是早年偶然得的秘方——用三月三的桃木刻成人形,写上对方的生辰八字,胸口扎上七根银针,再用符咒催动,七日之内,保管他气绝身亡,神不知鬼不觉,连最好的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张士芳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赶紧报上王安士的生辰八字——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就等着这一刻。又从怀里掏出十两碎银子,塞到董太清手里:“道爷,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五百两银子一分不少!这事就拜托您了,千万不能出岔子!”董太清捏着银子,眉开眼笑:“张相公放心,老道办事,万无一失!”他把张士芳送到后门,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才关上门,把银子锁进箱子里,连夜就找出一块珍藏的三月三桃木,拿出刻刀刻起了桃木人。
可巧这事儿,被师兄张太素撞破了。原来张太素起夜上茅房,路过西配房,看见弟弟屋里还亮着灯,隐约听见刻东西的声音,心里好奇,就凑到窗边看了看,正好看见董太清在刻桃木人,还往上面写着字。张太素心里一惊,推门就进去了,一看桃木人背后刻的是王安士的生辰八字,顿时火冒三丈,劈头就骂:“你这孽障!王安士是咱观里的大恩人,没有他,咱哥俩早就饿死了!你竟敢用妖法害他,良心被狗吃了?”董太清脸一红,赶紧把桃木人藏到身后,强辩道:“师兄,我也是没办法啊!张士芳许了五百两银子,咱正好用这钱修茸观里的藏经楼,你看那楼里的经书,都快烂了,再不修就毁了!”张太素一听“五百两”,眼睛顿时直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修藏经楼,把那些珍贵的经书好好保存起来,可一直没凑够银子。董太清见师兄眼神变了,知道他动摇了,赶紧趁热打铁:“师兄,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能发现?等拿到银子,咱就说是远方善信捐赠的,既能修藏经楼,又能让观里的香火更旺,岂不美哉?”张太素皱着眉头,心里像翻江倒海似的:一边是恩人的性命,一边是心心念念的藏经楼。他沉吟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头:“也罢,但这事得做得周全,不能留下半点把柄,不然咱哥俩都得完蛋!”
当下两个老道就分工:董太清负责刻桃木人、画符咒,他拿出珍藏的朱砂和黄纸,画符咒时嘴里还念念有词,表情严肃得很;张太素则准备施法的法器,什么桃木剑、罗盘、香炉,一一摆出来,还特意去后山采了七七四十九片阴面的柳叶。三天后,桃木人刻好了,三寸来高,眉眼俱全,连王员外的山羊胡都刻得惟妙惟肖,背后工工整整刻着王安士的生辰八字,胸口扎着七根用黑狗血泡过的银针。董太清选了个亥时,趁着月色,把桃木人埋在三清观后院的枣树下——这棵枣树是百年老树,根系发达,阴气重,最适合藏这种阴损东西。又在观里的大殿旁设了个法坛,坛上摆着王安士的生辰八字和符咒,每日清晨卯时、傍晚酉时,准时念咒作法,念的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咒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边老道施法,那边王员外就出了怪事。头一天早上,王员外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打太极拳,刚打了半套,就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他以为是秋老虎太厉害,中暑了,也没当回事,回屋喝了碗绿豆汤就躺下了。可到了第二天,情况更严重了,王员外卧床不起,浑身发冷,盖着两床厚被子还打哆嗦,嘴唇发紫,脸色苍白。管家王忠赶紧去城里请大夫,请来的是常州府有名的李大夫,李大夫给王员外号了脉,又看了舌苔,皱着眉头说:“奇怪,脉象紊乱,却又不像风寒,也不像急症,老夫实在查不出病因。”只能开了些驱寒的药,可王员外喝了药也不管用。到了第三天,王员外已经神志不清,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喊“有小鬼抓我”,一会儿喊“银子不是我的”,脸白得像宣纸一样,连气都快喘不上了。家里人急得团团转,丫鬟婆子都抹起了眼泪,管家王忠急得直跺脚,突然想起一个人——灵隐寺的济公长老!
这济公长老,在常州府一带可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头戴破僧帽,身穿百衲衣,脚踩草鞋,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腰里系着个酒葫芦,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见了烧鸡就走不动道,见了酒就挪不开脚,可偏偏有通天的本事——不管是疑难杂症,还是妖魔鬼怪,到了他手里,没有解决不了的。前两年邻村有户人家闹鬼,半夜总听见哭声,鸡犬不宁,请来好几个道士都没用,最后济公去了,喝了三碗酒,用破蒲扇一扇,就把那女鬼收服了。王忠不敢耽搁,揣着五十两银子,揣着王员外的生辰八字,撒腿就往灵隐寺赶。刚出村没多远,就看见路边的大槐树下,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正蹲在地上啃烧鸡,手里还拿着一壶二锅头,吃得满嘴流油,不是济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