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之魂瓶劫(四)(1/2)
张士芳越往乱葬岗走,心里越发毛,腿肚子直打颤,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却空无一人。好不容易摸到乱葬岗旁的阴沟,那水黑得像墨汁,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上面飘着烂草和不知名的脏东西。他刚弯腰要舀水,就听坟堆里“哗啦”一声响,吓得他手一抖,葫芦瓢“扑通”掉进阴沟里。他魂飞魄散地抬头一看,原来是只野狗从坟洞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块骨头,看见他“汪”地叫了一声,叼着骨头一溜烟跑了。张士芳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骂了句“丧门星的野狗”,赶紧捡起葫芦瓢,舀了半瓢阴沟水,用木塞紧紧塞住,揣在怀里,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乱葬岗。
取完阴沟水,张士芳又马不停蹄地去寻未过周岁的童男头发。村里倒是有三家刚生了孩子的,可谁家愿意把自家宝贝疙瘩的头发给一个外人?张士芳先去了村西头的李木匠家,李木匠家有个刚满七个月的儿子,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张士芳掏出一块桂花糖,递给李木匠的媳妇,堆着笑脸说:“嫂子,我最近学了点相面的本事,听说用未过周岁孩子的头发能算得更准,给孩子讨一撮头发,我给孩子算算将来能不能当大官!”李木匠正在旁边刨木头,一听这话,把刨子往地上一摔,指着张士芳的鼻子骂道:“你这混小子安的什么心!我儿子的头发金贵着呢,能随便给你?赶紧滚,再胡搅蛮缠我打断你的腿!”骂完就拿起斧头作势要打,张士芳吓得赶紧跑了。
碰了一鼻子灰,张士芳不死心,又想起了村东头的王寡妇。王寡妇的丈夫前年病死了,她一个人拉扯着刚满八个月的儿子过日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平时最是贪小便宜。张士芳赶紧去镇上买了一斤水果糖,又拎了二斤白面,这才来到王寡妇家。“王嫂,我来看你和孩子了!”张士芳推开虚掩的柴门,堆着笑脸把糖果和白面放在桌上。王寡妇见了糖果和白面,眼睛都亮了,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给张士芳倒了碗粗茶:“士芳啊,你真是个好心人!快坐快坐!”
张士芳趁机抱起孩子,逗着孩子说:“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将来肯定有出息!”说着就编瞎话:“王嫂,我最近拜了个师父学算命,师父说用未过周岁童男的头发算前程最准,我给孩子算一卦,看看他将来能不能中状元!”王寡妇没读过书,一听“中状元”三个字,顿时乐开了花:“那敢情好!士芳你快算,算好了给我说说!”张士芳见她上了套,心里暗喜,趁王寡妇转身去拿瓜子的功夫,飞快地揪下孩子头顶的一撮头发,塞进布袋子里,说了句“我回去好好算算,算好了再来告诉你”,就匆匆跑了。王寡妇还在后面喊:“士芳啊,算好了可别忘了说!”张士芳哪敢回头,一路小跑就没了影。
最后一件事,就是偷王安士的贴身衣服。张士芳特意挑了个上午,提着一篮从路边摘的野果子——上面还沾着泥土,压根没洗——来到王安士家。李氏见他来了,赶紧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愁容说:“士芳啊,你可来了,你姑父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快进来看看他!”说完就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张士芳趁机溜进王安士的卧房,见姑父躺在床上昏睡,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心里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暗自窃喜:“看来董道长的邪术真管用,姑父这是要不行了!”
他贼眉鼠眼地扫了一圈卧房,很快就看见床尾搭着一件蓝色的粗布小褂,正是王安士穿了三年的贴身衣物——这件小褂是李氏亲手缝的,领口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菊花,王安士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在家休息时才穿,洗得都有些发白了,却依旧干净平整。张士芳赶紧拿起小褂,塞进怀里,又怕被李氏发现,故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王安士的鼻息,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姑父”,见王安士没反应,才放心地往外走。李氏端着水进来,见他要走,疑惑地问:“士芳不多坐会儿?”张士芳慌忙说:“姑母,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姑父!”说完就匆匆离开了。李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摇了摇头,转身去照顾丈夫。
张士芳一路小跑回到三清观,推开门就喊:“道长,东西都齐了!您快做法吧!”董太清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来了,赶紧起身把他让进屋里,拿起阴沟水闻了闻,又看了看童男的头发,最后摸了摸那件蓝色小褂,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三样东西都合规矩,阴气够重,气性也足!”他立刻吩咐小道士:“去,把院子中间的香案摆好,放上摄魂瓶、蜡烛、香、黄纸和桃木剑,再备一碗朱砂和一碗雄黄酒!”
那小道士是董太清三年前捡来的孤儿,跟着董太清学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没学什么好东西,见了银子就眼开。他不敢怠慢,赶紧手脚麻利地摆好香案。董太清换上一件黑色的道袍,这件道袍是他特意留着做法用的,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咒,看着就透着邪气。他把头发披散下来,用朱砂在脸上画了几道符咒,额头还画了个“敕”字,手里握着桃木剑,顿时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等到月上中天,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董太清点燃香烛,香烛的火苗“突突”地跳着,映得他脸上的符咒格外吓人。他拿起桃木剑,在香案前跳起了法舞,舞姿怪模怪样的,一会儿蹦蹦跳跳,一会儿原地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那咒语听得张士芳头皮发麻,一会儿像猫叫“喵喵喵”,一会儿像狗吠“汪汪汪”,还有几句叽里咕噜的,压根不是人话,不知道是哪国的方言。
念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董太清停下舞步,拿起黄纸,用朱砂笔歪歪扭扭地写下王安士的生辰八字,又把童男的头发和阴沟水倒在黄纸上,“呼”地一声点燃了黄纸。黄纸烧得很快,冒出一股黑烟,那黑烟像是有灵性似的,直往摄魂瓶里钻。董太清赶紧把纸灰小心翼翼地倒进摄魂瓶里,又拿起王安士的贴身小褂,在瓶口绕了三圈,嘴里大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王安士魂魄入瓶!”
话音刚落,就见摄魂瓶里“咕噜”一声,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黑烟里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呻吟声,听着就像是王安士的声音。张士芳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知道,法术成了!董太清得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子,嘿嘿一笑:“成了!这瓶里就是王安士的三魂七魄,三天之后,魂魄一散,他就必死无疑!到时候官府查起来,也只会说是暴病而亡,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说完,他用一块红布把摄魂瓶包好,放进一个旧木箱子里,锁上铜锁,又在箱子上贴了一道符:“这瓶子得放在阴凉处,不能见光,也不能让外人碰,不然法术就破了!三天后你再来,保准能听到好消息!”
张士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董太清:“道长果然神通广大!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您五百两!”董太清接过银子,掂量了掂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施主放心,贫道办事,万无一失!”张士芳美滋滋地回了家,一路上都在幻想继承家产的场景:盖三间大瓦房,买几亩好地,娶个漂亮媳妇,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越想越高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进王安士家的大宅院。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谁啊?正是云游到永宁村的济公活佛!济公这几天就住在村东头的破庙里,那庙小得可怜,只有一间正殿,佛像都塌了半边,济公就躺在佛像旁边的草堆上睡觉,白天出去化缘,晚上就喝着小酒,观察着村里的动静。
昨晚他化缘回来,路过三清观,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邪乎的咒语声,那声音阴恻恻的,不是正经道士该念的。济公心里纳闷,就翻墙进了观里,躲在墙角的老槐树后面偷看。董太清做法的整个过程,从摆香案到念咒语,再到张士芳塞银子,他看得一清二楚,连张士芳脸上那贪婪的表情都没放过。等张士芳走了,济公才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嘿嘿一笑:“好你个董太清,学了点旁门左道就敢害人;还有那姓张的小子,姑父姑母把他拉扯大,他倒好,为了家产要谋害姑父,真是丧尽天良!佛爷要是不收拾你们,都对不起手里这壶好酒!”
其实济公早就掐指算到王安士有难,特意赶过来的。他本来想直接去三清观拆穿董太清的阴谋,可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得让他们知道作恶的下场,也让张士芳彻底醒悟,所以才按兵不动,等他们把事情做绝了再出手。
第二天一早,济公就穿着他那件破破烂烂的袈裟,趿拉着一双露脚后跟的破鞋,手里摇着破蒲扇,摇摇晃晃地来到王安士家。刚进大门,就被一个家丁拦住了——这家丁是王安士去年新买的,不认识济公,见他穿得跟乞丐似的,还一身酒气,就没好气地说:“哪来的疯和尚,赶紧走!我家老爷病着,要是被你惊扰了,打断你的腿!”
济公把破蒲扇一摇,眯着眼睛说:“阿弥陀佛,贫僧是灵隐寺的道济,听说你家老爷病了,特来瞧瞧。要是能治好,给贫僧一壶好酒就行;要是治不好,贫僧分文不取,还倒贴你二两银子买茶喝!”
家丁见他疯疯癫癫的,还敢顶嘴,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赶他。就在这时,李氏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动静就问:“怎么了?吵吵嚷嚷的?”家丁指着济公说:“夫人,这疯和尚要来捣乱,我正赶他走呢!”李氏抬头一看,见是济公,赶紧摆手:“不可无礼!这是济公活佛!”她早就听说过济公的大名,知道这位师父虽然疯疯癫癫,却是个有真本事的活佛,赶紧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济公行了个礼:“师父,您可算来了!快请进,我家老爷快不行了!”
济公跟着李氏走进卧房,只见王安士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像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济公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王安士的手腕上,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微微一皱,说:“夫人,你家老爷这不是病,是丢了魂魄啊!他的三魂七魄被人用摄魂瓶拘走了,要是再过三天,魂魄一散,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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