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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小江口主仆逢故旧(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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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列位您听真了,刚才这四句诗,听着普通,可句句都藏着道理。今儿个咱不聊金戈铁马的帝王戏,也不扯仙侠鬼怪的玄幻事,就说咱清河县地面上,一对主仆千里赴约,在小江口撞上故旧的一段真事儿。这段故事里,有热汤热饭的烟火气,有插科打诨的笑料,有知恩图报的情义,还有欺行霸市的热闹——您要是听得入神,给咱鼓个掌;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味,您多担待,毕竟咱不是专业说书的,就是个帮您解闷的主儿,反正您也没花门票不是?

先说这位主人家,姓范名学谦,字子恭,清河县范家营的头一号人物。您猜这范家多有实力?康熙爷那时候,范家出过翰林公,据说当年进京赶考,一篇文章写得康熙爷拍案叫绝,赐了块“文曲星临”的匾额,至今还挂在范家老宅的堂屋里。到了学谦他爹范老员外这辈,虽说没走仕途,可把家业打理得比祖上还兴旺——县城里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一半的铺面是范家的;周边十里八乡的良田,千亩往上数,全插着范家的地界桩。按说这么家大业大的少爷,不得是鼻孔朝天、走路横着走的主儿?偏不,这范学谦生得是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穿件月白长衫,手里总攥着本圣贤书,说话细声细气的,比大姑娘还斯文。有回街上遇着个讨饭的老太太,冻得哆哆嗦嗦,他赶紧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给老太太披上,还让管家拿了半吊子铜钱。旁人背后说他“软骨头”“窝囊废”,他听见了也不恼,慢悠悠地说:“和气生财,积德积福,咱家世世代代传的就是这个理。”您别笑他窝囊,就这软心肠的性子,后来真就救了他一条小命,这是后话,咱先按下不表。

再说跟在他身边的这位仆人,姓刘名忠,人送外号“刘大胆儿”——这外号听着多唬人,实则是街坊邻居拿他开涮的反话。刘忠打小就在范家当差,他妈是范家的厨娘,他刚会爬就跟着学谦屁股后面转,学谦读书他磨墨,学谦吃饭他布菜,主仆俩好得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似的。那这“大胆儿”的外号怎么来的呢?说起来还有段笑料。有年冬天夜里,学谦要去邻村给老师送年礼,让刘忠跟着。走到半路,草丛里窜出只野狗,“汪汪”叫了两声。您猜刘忠怎么着?“嗷”一嗓子就扑到学谦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学谦的腰,两条腿盘着学谦的腿,跟个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喊:“少爷快跑!是老虎!大老虎!”那野狗见他这模样,都愣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后来这事儿传遍了整个范家营,“刘大胆儿”的外号就叫开了。刘忠自己还不承认,每次有人提,他就梗着脖子说:“我那不是胆小,是护主心切!我得把少爷护得严严实实的,万一真是老虎,我这是替少爷挡着呢!”学谦听了也乐,总说:“有刘忠在,我比带十个保镖都安心。”

这年清明刚过,范老员外就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发冷,以为是风寒,找了郎中开了几副药,可越吃越重,到后来连床都下不了了。临终前那天,老员外精神头突然好了些,让丫鬟扶着坐起来,颤巍巍地拉着学谦的手,眼泪就掉下来了:“学谦啊,爹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欠了人家一份天大的人情,要是不还,爹到了阴间都不安生。”学谦赶紧给爹擦眼泪:“爹,您说,不管是谁的情,儿子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还上。”老员外喘了口气,慢慢说道:“二十年前,爹去小江口做粮生意,那时候咱刚起步,没什么人脉。有批粮食要从运河运回来,被当地的漕帮给扣了,说要交十倍的‘过路费’,不然就把粮食沉江。爹急得满嘴燎泡,就在这时候,码头管事赵铁头站出来了。那赵铁头是个红脸汉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凭着自己在码头的威望,跟漕帮的人硬刚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挨了两刀,才把咱的粮食给要回来。后来爹的生意越做越大,好几次在小江口遇着麻烦,都是赵铁头出面摆平的。如今爹不行了,你带着堂屋那口樟木箱子,去小江口给赵叔磕三个响头,把里面的五百两银子送给他,就当是咱范家还他的情。”说完这话,老员外头一歪,就咽了气。

范学谦是个出了名的孝子,当场哭得肝肠寸断,趴在爹的灵前晕过去好几次。等老员外出了殡,过了三七,学谦选了个黄道吉日——三月十六,宜出行、宜会友。他让管家把那口樟木箱子搬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两雪花银,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又雇了辆结实的骡车,车夫是县城里有名的“老把式”,走南闯北几十年,路熟得很。一切准备妥当,学谦带着刘忠,揣着盘缠,坐上骡车,就往小江口赶。临走前,学谦特意去祠堂给祖宗磕了头,又给爹的牌位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叨着:“爹,您放心,儿子一定把您的心意送到赵叔手上,替您还了这份情。”

从清河县到小江口,三百多里地,骡车走得慢,足足走了五天五夜。这五天里,刘忠可没少闹笑话——第一天遇着条小河,他非说河里有鳄鱼,死活不敢过河;第三天夜里住店,听见老鼠啃木头,他抱着学谦的胳膊哭了半宿,说有妖怪。学谦被他折腾得哭笑不得,也不怪他,只说“有我呢,别怕”。到了第六天晌午,太阳正毒的时候,骡车终于到了小江口。您道这小江口是何等繁华地界?那可是京杭大运河上的咽喉要道,南来北往的商船挤得跟下饺子似的,桅杆林立,帆影重重。码头上更是热闹得翻了天:扛大包的脚夫,光着膀子,喊着号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船上送货物;拉纤的汉子,腰上系着纤绳,弯着腰往前拽,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泥坑;卖吃食的小贩,挑着担子穿梭在人群里,“热乎的包子!刚出锅的馄饨!”“甜酒酿!冰镇的酸梅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岸边的茶馆酒肆,一家挨着一家,“望江楼”“聚仙阁”“醉仙楼”,招牌一个比一个花哨,门口都站着穿红挂绿的店小二,扯着嗓子招揽客人。空气中飘着鱼腥味儿、酒香、包子的肉香味、还有纤夫身上的汗味,各种味道混在一块儿,别有一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这就是码头独有的味道。

刘忠刚下车,就被这阵仗唬得腿都软了,紧紧攥着腰间的褡裢——那里面装着几十两碎银子当盘缠,他生怕被人抢了,手都攥得发白。他跟在学谦身后,脑袋跟拨浪鼓似的东张西望,一会儿怕踩了脚夫的担子,一会儿怕撞了小贩的摊子,走得小心翼翼的。学谦倒是沉稳,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少爷,他环顾了一圈,看见个挑着馄饨担子的老汉,担子上的铜锅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学谦走上前,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地问:“老伯,打扰您了,请问码头管事赵铁头赵爷住在哪儿?我们是从清河县来的,特意来拜访他。”

那老汉一听“赵铁头”三个字,手里的铜勺“当啷”一声掉在锅里,溅起一串水花。他赶紧把勺子捡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您找赵管事啊?哎哟我的老天爷,可别提这个名儿了,这小江口现在谁提谁倒霉!”刚要往下说,旁边过来个穿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汉子,手里拿着根扁担,拍了拍老汉的肩膀:“王老汉,别瞎咧咧!忘了张爷的规矩了?小心祸从口出,连你的馄饨担子都保不住!”王老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舀馄饨,不敢再说话了。那汉子又上下打量了学谦主仆一番,见学谦穿着体面,不像找茬的,刘忠虽然看着胆小,但也不像坏人,才凑过来低声说:“二位是赵管事的亲戚?还是朋友?要是来投奔他的,我劝你们趁早回吧,别在这儿惹麻烦。赵管事半年前就没了,被码头总把头张老虎给害了!”

范学谦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满脑子都是爹临终前的嘱托,怎么也想不到恩人会遭此横祸。刘忠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学谦的胳膊,自己的腿却在打哆嗦,颤声问那汉子:“大……大哥,您别吓唬我们啊!赵叔是大好人,为人正直,怎么会被人害了?是不是……是不是您认错人了?”

那汉子叹了口气,往旁边一家挂着“悦来茶馆”招牌的铺子指了指:“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要是信得过我,咱去茶馆里找个雅座,我慢慢跟你们说。我叫李三,以前在码头跟着赵管事当长工,赵管事待我跟亲兄弟似的,他的事,我最清楚。”

范学谦定了定神,扶着刘忠的胳膊站直了,对着李三拱手道:“多谢李大哥仗义相告,那就有劳您了。”说着就往茶馆走,刘忠还不忘回头跟那馄饨老汉喊:“老伯,您可别收摊啊!等会儿我过来吃馄饨,多放辣油,多加香菜!”——您瞧这心大的,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惦记着吃呢,也难怪学谦总说他是“活宝”。

三人进了悦来茶馆,李三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雅座,这位置背靠着墙,左右都是屏风,说话不怕被人听见。堂倌赶紧过来添茶,提着个铜壶,手腕一翻,茶水就稳稳地倒进茶碗里,还冒着热气。李三先端起茶碗,喝了口热茶压了压嗓子,又往门口看了两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这赵铁头在小江口当了二十年的码头管事,是码头的“定海神针”。他为人公道,谁要是受了欺负,找他准能评理;脚夫们要是病了伤了,他还自掏腰包给看病抓药,所以码头上下几百号人,没有不服他的。可半年前,来了个叫张老虎的恶霸,据说是从京城逃过来的,手里有几个臭钱,又跟县里的巡检司指挥使拜了把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非要霸占小江口码头。张老虎一上来就立了规矩:所有商船靠岸,都得交三成的“保护费”;脚夫扛活,他要抽一成的“管理费”,不然就不让你在码头立足。赵铁头哪能答应?他召集了码头的工人,跟张老虎理论:“这码头是大家伙儿吃饭的营生,不是你私人的产业,想收保护费,先过我这关!”张老虎当时就急了,让人把赵铁头围起来打。赵铁头虽说身手好,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还拿着家伙,被打得浑身是伤。张老虎还不解气,让人把奄奄一息的赵铁头拖到运河边,扔了下去,对外就说赵铁头“晚上巡码头,失足落水淹死了”。码头的工人们都知道是张老虎干的,可谁也不敢吱声——有个脚夫看不过去,说了句“赵管事死得冤”,就被张老虎的人打断了腿,扔出了小江口。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跟张老虎作对了,这码头就成了他的天下。

范学谦越听越生气,拳头攥得咯咯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这张老虎也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残害忠良,还有王法吗?我这就去县衙告他!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去!”

李三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使劲摇了摇头:“范少爷,您可别冲动!您以为没人告过他吗?前阵子城南有个做布生意的王老板,因为张老虎收了他双倍的保护费,气不过去县衙告了一状。结果呢?县太爷跟张老虎是拜把子兄弟,当场就把王老板打了四十大板,还安了个‘通匪’的罪名,家产全被抄了,现在还关在大牢里呢!您是外地人,在这儿没人脉没靠山,去告状就是羊入虎口,不光告不赢,说不定连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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