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飞龙诚心拜师活佛(二)(1/1)
济颠伸出三个手指,掰着指头说:“第一,不准再喊打喊杀,要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杀了一个王剥皮,还会有李剥皮、张剥皮,治标不治本;第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讨价还价,哪怕是让你去掏茅厕,你也得去;第三,以后跟着我,酒肉可以吃,但不能贪杯,钱财可以有,但不能贪财,要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能做到吗?”飞龙想都没想就说:“能!我都能做到!”
济颠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小子,够爽快!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赵海,表字飞龙。”“飞龙?”济颠摇摇头,“这名字太张扬,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我给你改个名,叫‘守心’吧,守住本心,方能成器。你爹让你好好做人,说白了就是让你守住良心,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飞龙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虽然伤口疼得钻心,但他心里充满了希望:“谢师傅赐名!徒弟守心,拜见师傅!”
可别以为拜了师就能学什么飞天遁地的神通,济颠压根不提教他功夫的事,每天就带着守心在杭州城里转悠,活像两个游手好闲的泼皮。早上天刚亮,两人就去巷口的王记早点铺买包子,济颠每次都要两笼肉包,自己吃一笼半,给守心留半笼,还美其名曰“师傅年纪大了,需要补补”;吃完包子,就去西湖边的李记茶摊坐着,济颠跟茶老板李大哥扯闲篇,从断桥残雪聊到烧饼夹肉,从苏小小聊到隔壁王寡妇,聊得不亦乐乎,守心就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给师傅添茶;到了中午,找个小酒馆,济颠点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自己喝着小酒,守心就着牛肉吃馒头;下午要么去破庙里睡午觉,济颠睡得打呼噜,口水都流到僧衣上,要么就去街上看杂耍,遇到卖糖人的,济颠还会蹭人家一个糖人吃;晚上更简单,找个避风的屋檐,裹着破毯子就睡,守心年轻火力壮,还能扛冻,济颠就缩在守心怀里,美其名曰“借点阳气”。
守心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觉得师傅是在磨练自己的性子,可过了半个月,他就忍不住了。这一天,两人在西湖边的茶摊坐着,济颠正跟李老板聊得热火朝天,说什么“断桥残雪不如烧饼夹肉香,苏小小不如王寡妇会做针线活”,引得周围茶客哈哈大笑。守心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师傅,您什么时候教我本事啊?我天天跟着您吃包子、喝酒、听书,跟个闲人似的,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要是让衙役认出来,咱们都得完蛋。”
济颠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你小子急什么?我问你,这半个月你都看见什么了?光看见我吃包子喝酒了?”守心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说:“看见什么?就是您吃包子、喝酒、听书,跟人扯闲篇啊。”济颠摇摇头,用蒲扇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眼睛是摆设啊?我问你,巷口卖包子的王大爷,每天天不亮就出摊,为什么每次有乞丐经过,他都多给两个包子?茶摊老板李大哥,为什么老主顾来喝茶,他总是多添半杯,还不收钱?酒馆的张掌柜,为什么看到穷苦人来打酒,总是多打二两,还少要一文钱?”
守心被问住了,他这半个月确实没注意这些细节,光顾着担心被通缉和着急学本事了。济颠喝了口茶,收起笑容,严肃地说:“本事分两种,一种是杀人的本事,刀枪剑戟,能取人性命;一种是救人的本事,举手之劳,能让人活命。你以前学的是杀人的本事,能打跑强盗,却救不了你爹;能揍恶霸,却躲不过官府的通缉。我要教你的是救人的本事,是能让你安身立命,能让你真正帮到百姓,还能让你活得踏实的本事。”守心似懂非懂,皱着眉头问:“那救人的本事怎么学啊?我也不会医术,也不会做生意。”济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秘地说:“用这儿学!先学会看人,学会懂人,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帮到最多的人,这才是真本事。”
又过了几天,济颠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用绳子串着递给守心:“你拿着这三枚铜钱,去杭州城里过三天,三天后晌午在灵隐寺门口见我。记住,这钱不能一次花完,要是花完了,或者饿肚子了,你就别来找我了,我没你这个徒弟。”守心接过铜钱,心里犯嘀咕:三枚铜钱过三天,这怎么可能?杭州城里一个烧饼都要两文钱,一碗粥也要一文钱,这不是为难人吗?可他想起师傅的话,不能讨价还价,只好点点头,拿着铜钱走了。
刚走出破庙没多远,守心就觉得肚子饿了,正好路边有个烧饼铺,掌柜的正吆喝着:“刚出炉的烧饼,外酥里嫩,两文钱一个!”香味飘得老远,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摸了摸怀里的三枚铜钱,刚想全拿出来买个烧饼,突然想起师傅的话,又把手缩了回去。他咽了口唾沫,走到铺前,陪着笑脸说:“老板,我有两文钱,能买半个烧饼吗?我实在太饿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看他穿得破旧,脸上还有伤,就叹了口气说:“得了,看你这可怜样,两文钱给你一个整的,剩下的半个我也不好卖,送你了。”守心大喜,接过烧饼,谢了又谢,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一文钱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中午的时候,守心走到一条巷子里,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蹲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围着三个大点的孩子,年纪也就七八岁,正抢他手里的半块窝头。那小孩穿着破衣服,脸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窝头,被抢得直哭。守心一看就火了,刚想上前教训那三个孩子,突然想起师傅说的“不准喊打喊杀”,只好硬生生忍住,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慢慢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个烧饼,递给那个哭的小孩:“别哭了,吃烧饼吧,比窝头香。”然后又对那三个大点的孩子说:“你们看,他都饿哭了,多可怜。你们要是饿,我去给你们买吃的,别抢他的窝头了。”那三个孩子见他长得高大,说话又和善,不好意思地把窝头还给了小孩,其中一个孩子小声说:“我们也饿,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守心点点头,带着他们到刚才的烧饼铺,用剩下的一文钱买了半个烧饼,掰成三块,分给三个孩子吃。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连声道谢。
到了晚上,守心没地方去,就去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借宿。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他悄悄爬起来,躲在草堆后面往外看,原来是两个强盗,蒙着面,正绑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那男人穿着绸缎衣服,看着像个商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守心赶紧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那两个强盗把男人绑在柱子上,就开始翻他的包袱,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文书。一个强盗骂道:“晦气!这小子看着穿得不错,原来是个穷鬼!白忙活一场!”另一个强盗阴狠地说:“算了,既然没钱,就把他杀了,省得泄露行踪,以后还能拿他的衣服去当铺当点钱。”
守心一听就急了,他身上没带兵器,只有一根随身的木棍,怎么打得过两个持械的强盗?突然他想起白天买烧饼剩下的油纸,灵机一动,把油纸团成一团,又找了根干燥的木棍,把油纸裹在上面,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济颠给他的,说出门在外用得上——悄悄走到门口,突然点燃火把,大喝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杀人!官府的人马上就到了!”那两个强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汉子举着火把站在门口,火光映着他的脸,看着很吓人,还以为是官府的捕快,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连包袱都忘了拿。
守心赶紧跑过去,解开那个男人的绳子,掏出他嘴里的布。男人喘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恩人相救!多谢恩人相救!”守心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一问才知道,这男人是个商人,叫李四,从苏州来杭州做生意,没想到在城外遇到了强盗。李四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塞给守心:“恩人,这点银子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然我今天就没命了。”守心想起师傅说的“不能贪财”,就推辞了:“不用谢,我只是正好路过。你以后出门要小心点,别单独走偏僻的路。”李四见他不收银子,就想了想说:“恩人要是不嫌弃,跟我去客栈住一晚吧,总比在破庙里强,还能吃点热乎饭。”守心一想,正好没地方住,也能省点钱,就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李四请守心吃了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还炒了个青菜。临走的时候,又给了他两个馒头当干粮,让他路上吃。守心拿着馒头,心里琢磨:师傅说三枚铜钱过三天,我昨天就把钱花完了,可不仅没饿肚子,还帮了那个小孩和李四,这难道就是师傅说的“救人的本事”?
第三天下午,守心准时到了灵隐寺门口,济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正跟卖香火的小贩扯闲篇。济颠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怎么样,三枚铜钱花完了吗?饿肚子了没?”守心点点头:“花完了,不过我没饿肚子,还帮了两个人。”济颠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不错不错,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我问你,那三枚铜钱,你要是全买了烧饼,自己吃了,能帮得了那个哭鼻子的小孩吗?能吓走那两个强盗吗?”守心摇摇头:“不能,那样我自己是饱了,可小孩会被抢,李四也会被杀。”济颠又问:“那你用两文钱买了烧饼,留一文钱,后来又用那一文钱买了烧饼分给孩子,最后还得到了李四的帮助,这说明什么?”守心想了想说:“说明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帮助别人也能得到别人的帮助,这比自己一个人吃饱更重要。”
济颠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总算没白教你!走,师傅带你去见个人,让他给你好好补补脑子。”他带着守心进了灵隐寺,绕过前殿,来到后院的一间禅房。禅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老和尚正坐在蒲团上打坐,身穿红色袈裟,面色红润,须眉皆白,正是灵隐寺的方丈了然大师。了然大师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济颠,就笑着说:“道济,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你欠我的酒什么时候还?”济颠摆摆手:“别跟我提酒,先办事。我带徒弟来给你请安了,这小子根骨不错,就是脑子有点直,你帮我教教他修身养性的功夫。”
了然大师看向守心,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好根骨,好心性,就是戾气重了点。道济,你这次倒是捡了个好徒弟。”济颠得意地说:“那是,我济颠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想当年我在西湖边救了个落水的书生,后来人家还中了状元呢。方丈,我带他来,是想让你教他点真东西,我那点歪门邪道,教他救人还行,教他修身养性,还是你厉害。”了然大师微微一笑:“你自己的徒弟,自己不教,倒推给我?也罢,看在你上次帮我抓了偷香火钱的小贼的份上,我就收下他了。”
从那以后,守心就留在了灵隐寺,白天跟着了然大师念经打坐,学习佛法,练吐纳功夫。了然大师教他的不是武功,而是静心的法门,让他对着佛像打坐,摒除杂念。一开始守心坐不住,刚坐一会儿就浑身难受,总想动,了然大师也不骂他,就给了他一杯茶,让他慢慢喝,说:“喝茶要静下心来,才能品出香味;做人也要静下心来,才能看清事理。”守心慢慢琢磨,渐渐能坐住了,心也变得沉稳了。晚上他就跟着济颠在杭州城里转悠,帮着百姓解决点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