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活佛巧破休书案(三)(1/1)
“阿弥陀佛,周老板,生意兴隆啊!恭喜恭喜啊!”济公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整个铺子都能听见。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匹上好的杭绸,用手摸了摸,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啧啧称赞:“好料子,真是好料子!这丝细得跟头发似的,摸起来跟云朵似的,做件袈裟肯定好看!周老板,我看你这料子不错,给我做件袈裟怎么样?要宽大点的,能装下我这肚子,再绣上朵莲花,保佑我多化缘。”他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周顺昌本来就因为刚才的事心烦,又见是个疯和尚来要绸缎,这绸缎可是他的宝贝,怎么可能给一个疯和尚做袈裟?他顿时没好气道:“去去去!哪来的疯和尚,别耽误我做生意!我这绸缎都是上等的好料,一两银子一尺,你买得起吗?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伙计赶你了!”他说着,就挥手让济公走,脸上满是不耐烦。二柱站在一旁,想劝周顺昌客气点,可又不敢开口。
济公嘿嘿一笑,根本没把周顺昌的话当回事,他走到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还咂咂嘴:“这茶不行,太淡了,跟白开水似的,下次记得买龙井,那才叫茶。”他放下茶杯,看着周顺昌,眯着眼睛说:“周老板,别急着赶我走啊。我听说你刚休了媳妇?啧啧,这么好的媳妇,你说休就休了,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事做得可不地道啊,传出去,佛祖都得骂你糊涂。”他这话正好戳中了周顺昌的痛处,周顺昌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周顺昌脸色一变,拍着柜台就站了起来,指着济公的鼻子骂:“关你什么事?我休我媳妇,那是我们家的家事,天经地义!她不守妇道,私通外男,我休了她是应该的!轮得到你一个疯和尚来说三道四吗?”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又蹦起来了。“天经地义?”济公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茶壶盖都跳了起来。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整个铺子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我问你,你休你媳妇,有什么证据?说她私通外男,证据呢?是人证还是物证?说她不敬公婆,你爹娘早死了十几年了,她敬谁去?难不成让她对着空气敬?说她懒惰成性,你这绸缎庄里里外外是谁打理的?你早上起来谁给你做饭?你晚上回来谁给你铺床?你这铺子的生意是谁给你做起来的?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钱呢!”济公的话像连珠炮似的,说得周顺昌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可说到周顺昌的痛处了,他确实没什么证据,全是听王三胖说的。他刚想发作,反驳济公,就听济公又说:“我告诉你,你那媳妇是个好女人,心善手巧,对你忠心耿耿。你要是把她逼出个三长两短,你这绸缎庄也别想开下去了。不信?你等着瞧!不出一个时辰,你就有麻烦了!”济公说完,拿起破蒲扇,晃悠晃悠地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说了句:“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周顺昌被济公说得心里发毛,坐立不安,他看着济公的背影,心里嘀咕:“这疯和尚的话能信吗?”可转念一想,一个疯和尚的话,有什么可信的?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正想叫伙计去看看林秀娥的下落,就听见后院“轰隆”一声巨响,像打雷似的,整个铺子都震了晃。
周顺昌被济公说得心里发毛,坐立不安,他刚想叫二柱去看看林秀娥的下落,问问她有没有事,就听见后院“轰隆”一声巨响,震得铺子里的货架都晃了晃,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不好!后院出事了!”周顺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后院跑,二柱和阿福也跟着跑了过去。跑到后院一看,好家伙,后院的仓库塌了一半,那仓库是砖木结构的,房顶的瓦片掉了一地,房梁断了两根,斜斜地压在里面的绸缎上。这仓库里堆着的都是周顺昌的家底——上好的杭绸、苏绣,还有刚从苏州进的一批云锦,价值上千两银子!周顺昌当时就急得跳脚,大喊:“快!快搬!把绸缎搬出来!”他一边喊,一边就冲上去搬绸缎,二柱和阿福也赶紧跟着搬。可刚搬了没几下,二柱就喊:“老板,不对劲!这绸缎怎么都发霉了?”
周顺昌跑过去一看,果然,好好的绸缎上全是黑霉,一块一块的,像锅底灰似的,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用手一摸,黏糊糊的,根本没法卖了。他拿起一匹云锦,那云锦本来是大红的,上面绣着龙凤呈祥,是准备卖给官太太的,现在上面全是黑霉,龙凤都看不清了。“我的天呐!我的家底啊!”周顺昌心疼得差点晕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发霉的绸缎,欲哭无泪。他这才想起济公刚才说的话——“你要是把她逼出个三长两短,你这绸缎庄也别想开下去了”,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是报应?难道林秀娥真的出事了?他越想越害怕,赶紧爬起来,对二柱说:“二柱,你快去西湖边看看,找找老板娘,看看她有没有事!快去!”
其实啊,这都是济公搞的鬼。他离开绸缎庄后,就绕到了后院,用手指捏了个法诀,嘴里念念有词,那仓库的房梁本来就有点朽了,被他这么一弄,就断了两根;他又从怀里掏出点“霉气粉”——这是他用几种草药做的,能让东西快速发霉,不过过几天就会自己消失,不会真的损坏东西。他这么做,可不是害周顺昌,是想让他清醒清醒,知道自己错了,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多对呢。济公做完这些,就找了个阴凉处,坐在树下抽烟袋锅,等着看好戏。
这边王三胖在醉仙楼里,正跟他的小姨子王氏说这事呢。王氏带着个十岁的孩子,听说周顺昌要娶她,还能当绸缎庄的老板娘,心里挺乐意的。王三胖正说得唾沫横飞,吹嘘自己多有本事,就听见对面绸缎庄“轰隆”一声响,赶紧跑过去看。一看仓库塌了,绸缎都发霉了,王三胖心里乐坏了——这真是天助我也!周顺昌现在肯定心烦意乱,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小姨子推给他,到时候绸缎庄就是他的了。他赶紧跑过去,摆出一副假意安慰的样子,拍着周顺昌的肩膀说:“周哥,别着急,这都是小事,不就是几匹绸缎吗?没了再进就是了。要不这样,我小姨子那边我去说,让她明天就过来帮你打理生意,她会做账,会管铺子,比林秀娥强多了。咱们俩联手,把绸缎庄重新弄起来,到时候生意肯定比以前还好!”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绸缎庄已经是他的了。
周顺昌正心烦意乱,看着那些发霉的绸缎,心疼得要命,听王三胖这么说,心里一动——是啊,要是王氏能过来帮忙,铺子的生意说不定真能好起来。他刚想答应,就听见门口传来济公的声音:“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想霸占人家的铺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抬头一看,济公晃悠晃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林秀娥和一个后生,那后生身高八尺,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正是林小郎。林秀娥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多了点坚定。
“好你个王三胖!”济公一进门就指着王三胖的鼻子骂,声音洪亮,震得王三胖的耳朵都嗡嗡响。“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撺掇周老板休妻,想把自己的小姨子塞进来,霸占人家的绸缎庄,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这心思,比那西湖里的淤泥还脏!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在街坊邻里间搬弄是非,搅得鸡犬不宁,今天我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济公越骂越凶,王三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王三胖脸色一变,赶紧辩解:“疯和尚,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撺掇周老板休妻了?我什么时候想霸占他的绸缎庄了?我这是好心帮周哥,你别血口喷人!”他说着,就看向周顺昌,想让周顺昌帮他说话,可周顺昌现在心里乱得很,根本没心思帮他。周围的街坊邻里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指着王三胖议论纷纷:“我就说王三胖没安好心,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原来是他撺掇周老板休妻啊,真是缺德。”“林嫂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私通外男,肯定是他造谣。”王三胖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慌了。
“你还敢狡辩?”济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啪”地扔在柜台上。那帕子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莲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是不是你那天看见林小郎给林秀娥的帕子?我问你,你看清楚了,是林小郎给林秀娥的,还是林秀娥给林小郎的?你再说说,这帕子上绣的是什么?有什么特点?你要是说不出来,就是你造谣!”济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王三胖,王三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对视。
众人都围过来看那帕子,只见帕子上绣着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还有一只小蜜蜂,绣得活灵活现。张老栓凑过来看了看,说:“这帕子我见过,是林嫂子的,上次她给我家孙子缝衣服,就用的这种线。”李掌柜也点点头:“没错,这帕子的料子是上等的细棉,还是去年我给林嫂子染的色,她特意让我染成浅蓝色的。”王三胖支支吾吾地说:“不……不就是朵莲花吗?有什么稀奇的。我……我就是看见他们互相递东西,没看清楚是谁给谁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稀奇?当然稀奇!”济公冷笑一声,拿起那帕子,指着上面的莲花说:“这帕子是林秀娥的母亲留给她的陪嫁,上面的莲花是她母亲亲手绣的,绣了整整三个月!你们看这莲花的花芯,里面有个‘秀’字,
“稀奇?”济公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破蒲扇往柜台上一拍,震得那帕子都跳了跳,“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去勾栏瓦舍说书真是屈才了!这帕子是林秀娥的母亲临终前给她的陪嫁,当年林老太太眼睛快瞎了,摸着丝线绣了整整三个月才成!你仔细看看这莲花的花芯——”他一把抓过帕子凑到王三胖眼前,又转向围观的街坊,“看见没?花芯里藏着个‘秀’字,是林老太太用金线绣的,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林小郎一个乡下后生,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来这么金贵的陪嫁帕子?”
济公顿了顿,指着林秀娥通红的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悲悯:“我再告诉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前天傍晚,城东福顺工地的监工跑来报信,说林小郎中暑倒在工地上,林秀娥急得鞋都没穿好就往那边跑。到了巷口,小郎刚醒过来,头晕得站不住,秀娥就掏出银子让他买绿豆汤,又怕他汗湿了衣裳着凉,才把自己这贴身帕子给他擦汗。你在醉仙楼二楼看得不清不楚,就敢编排人家姑侄的闲话,撺掇周老板休妻——你安的什么心,当大家伙儿都是傻子不成?”
王三胖被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我……我就是看他们凑得近……谁知道是姑侄……”话没说完,林小郎“咚”地往前一站,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粗声说道:“我跟表姐是姑侄!那天我中暑晕过去,工友把我抬到巷口,表姐跑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她裤脚都磨破了,膝盖上还沾着泥!她给我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怕我再出事,还说要去给我求平安符。我夸帕子好看,表姐说这是她娘留的念想,平时都舍不得用,要不是我中暑,她根本不会拿出来!王掌柜,你在二楼看得清楚,怎么不说说表姐当时急得快哭了的样子?你为什么只挑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说?你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