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众官擒贼迷局生(三)(1/1)
济公一拍手,“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芝麻饼渣都拍掉了:“这不就结了?他一整天都在军营里操练兵士,连口气都没喘,怎么去找赵三啊?这不是明摆着栽赃陷害吗?张头儿,你想想,要是李千总真要指使赵三,犯得着自己亲自去见他吗?派个亲兵去不就完了?他一个千总,跟个惯偷在破庙里见面,传出去多掉价啊!”张彪眼睛一亮,觉得济公说得有道理,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可营房里搜出了另一半莲花印啊!这总不能是假的吧?”济公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光脑袋:“印这东西,想做多少做多少,别说半枚,就是一筐也能做出来。只要有原印的样子,找个铜匠,一天就能做十枚八枚的。你要是信咱,就跟王大人说说,让咱去牢里见见李千总,咱保准能查出真相,还李千总一个清白。”
张彪也是个直肠子,没什么花花肠子,觉得济公说得确实在理。他知道李文龙的为人,平日里待人和善,对下属也宽厚,不像是通贼的人。再说三天前李文龙确实在军营操练,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跑进去跟王知府说了。王知府本来就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李文龙平日里忠心耿耿,打仗勇猛,断案也还算公正,不像是会通贼的人,只是人证物证俱在,他也没办法。听张彪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当即就同意让济公去牢里见见李文龙,说不定真能查出些什么。
济公提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进了大牢。牢卒早就得了王知府的命令,不敢拦他,还亲自领着他去了李文龙的牢房。李文龙正坐在牢里的稻草上发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济公这个疯和尚,也懒得理他,又把头扭了过去,盯着牢房的墙壁发呆。济公走到他跟前,把酒葫芦递了过去,笑嘻嘻地说:“李千总,别光顾着发呆啊,喝口酒解解愁?这可是咱珍藏了三年的女儿红,一般人咱还不给呢!”李文龙把头扭到一边,声音沙哑地说:“我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喝酒?你要是来取笑我的,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烦我!”
济公嘿嘿一笑,把酒葫芦往腰里一塞,蹲在稻草上,伸手拍了拍李文龙的膝盖,那手上的油光蹭了李文龙一裤腿。“不喝酒也行,咱跟你唠唠心里话。你琢磨琢磨,最近是不是挡了谁的路、坏了谁的事?或者说,你手里攥着什么宝贝疙瘩,让人家眼红得睡不着觉?”李文龙被他拍得一怔,低头看着裤腿上的油印,眉头皱了皱,随即陷入沉思。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稻草,嘴里喃喃道:“得罪人……我在钱塘三年,操练兵士从不克扣军饷,对待同僚也从来是能帮就帮,就连街边卖菜的老汉被地痞欺负,我都要管一管,哪会得罪人啊?”他琢磨了半晌,突然眼睛一瞪,拍了下大腿:“哦!对了!上个月我带兵士巡查边境,在一处山神庙的供桌底下捡到了一份密信!那信是用油纸包着的,上面写着好些官员的名字,还有和金人私下交易粮草、传递军情的细则!我当时就想禀报上司,可偏偏赶上营里要清点军备,这事儿就耽搁了,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济公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跟黑夜里点了两盏油灯似的,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牢里的稻草震得飞起来:“好小子!这就对了!咱就说这里头有猫腻!那密信就是祸根!有人怕你把信捅上去,抄了他的老窝,才先下手为强,给你扣个通贼的帽子,把你关进大牢!这样一来,他既能安安稳稳地偷密信,又能让你有口难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凑到李文龙跟前,压低声音:“那密信你藏哪儿了?别是让人偷了吧?”李文龙连忙摇头:“没丢!我藏得严实着呢!军营里我床底下有个樟木盒子,上了三道铜锁,钥匙就挂在我贴身的腰牌上,除了我谁也打不开!”济公点点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一本正经地说:“这就好!那赵三就是个跑腿的,十成是让人花银子买通了;至于那莲花印,更简单了,找个铜匠照着样子打一个,比蒸馒头还容易,趁你操练的时候塞你床底下,神不知鬼不觉!”
李文龙这才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恨得牙痒痒:“我真是个实心眼!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那写信的狗官肯定就在钱塘府,不然哪能这么快就知道我捡了密信!可……可钱塘府大小官员上百号,谁会干这种通敌叛国的勾当啊?”济公摸了摸光脑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别急啊,咱有招让那赵三自己吐实话!这老小子是个惯偷,胆儿比老鼠还小,只要戳中他的软肋,保管他把祖宗十八代的事儿都招出来!不过这事儿得麻烦张彪那愣头青帮帮忙,他手里有衙役,办起事来方便。”
当下,济公就喊牢卒去叫张彪。张彪一听济公有主意,赶紧跑了过来,进门就问:“疯和尚,有啥法子快说!要是真能证明李千总清白,我请你吃城南的酱肘子!”济公拉着张彪走到牢房角落,把他的耳朵拽过来,压低声音嘀咕了半天,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时不时还瞟一眼牢外。张彪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办!这老小子肯定扛不住!”说罢,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没过半个时辰,就带着四个衙役回来了,中间还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赵三。赵三被打得鼻青脸肿,走路都打晃,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招了啊,我真招了,就是李文龙指使我的……”张彪故意带着他从李文龙的牢房门口经过,脚步还放慢了几分。济公见状,突然往牢房栏杆上一靠,扯着嗓子喊:“哎哟喂!这不是赵三吗?你可真会躲啊!告诉你个坏消息,你勾结金人的事儿露馅了!城外全是官兵,拿着画像抓你呢!说要把你凌迟处死!”
赵三本就做贼心虚,被关在牢里早就吓破了胆,一听“勾结金人”“凌迟处死”这几个字,当时就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济公见状,趁热打铁,趴在栏杆上喊道:“你以为栽赃了李千总,那幕后之人就会保你?做梦!他早就把你卖了!咱刚才在王大人书房看见密信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说你是金人安插在钱塘的细作!你还不招?等官兵来了,有你好受的!”赵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彪脚边,一把抱住张彪的腿,哭嚎道:“张头儿!救命啊!我招!我全招!不是李文龙指使我,是粮台官周世昌!是他让我干的!”
张彪故意皱着眉头,一脚把他踹开:“胡说!周大人是朝廷命官,怎么会指使你做这种事?你要是敢攀咬好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赵三连忙爬起来,磕头如捣蒜:“张头儿,我不敢胡说!三天前,周世昌让人把我叫到他府上的后花园,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还塞给我半枚莲花印,让我去偷聚宝楼的宝贝,作案后留下印记。他还跟我说,李文龙手里有他勾结金人的密信,让我栽赃李文龙,把他关进大牢,他好趁机去军营偷密信!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远走高飞!那五十两银子我藏在我家炕洞里,你们可以去搜!”李文龙在牢房里听得目瞪口呆,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冲出去把周世昌揪过来问问。张彪脸色一沉,喝令衙役:“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随后赶紧跑到大堂,把赵三的供词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王知府。
王知府正坐在公案前抽闷烟,听张彪说完,手里的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铁青,一拍惊堂木:“周世昌!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府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结金人,还栽赃陷害同僚!张彪!点齐三班衙役,带上水火棍和锁链,随本府去捉拿周世昌!要是他敢反抗,就地拿下!”王知府亲自披了官袍,带着张彪和二十多个衙役,浩浩荡荡地直奔周世昌的府第。此时周世昌正在家里的花园里喝酒赏花,身边还陪着两个歌女弹曲儿,好不惬意。突然听见府门外人声鼎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衙役们就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周世昌挣扎着喊:“你们干什么?本府是粮台官,你们敢动我?”王知府走进来,冷笑一声:“粮台官?你勾结金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朝廷命官?搜!”衙役们立刻冲进书房,翻箱倒柜,没过多久就从书架后的暗格里搜出了那份密信,还有几封周世昌和金人使者往来的书信,上面的字迹和周世昌平日里的公文笔迹一模一样。周世昌一看证据确凿,顿时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李文龙被无罪释放,走出大牢的那一刻,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换上崭新的银甲,第一时间就带着厚礼去了灵隐寺。一见到济公,李文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大师!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若不是您明察秋毫,我李文龙这辈子就毁了,还要背上通贼的骂名!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济公正蹲在庙门口啃鸡腿,见状赶紧扔了鸡腿,伸手把他扶起来,嬉皮笑脸地说:“哎哟,李千总,快起来快起来!咱这庙小,可受不起你这大礼。再说了,咱就是个疯和尚,不过是随口胡诌几句,碰巧猜中了罢了,哪当得起‘再生父母’这四个字?”他拍了拍李文龙的肩膀,话锋一转:“不过咱得劝你一句,以后办事可得多留个心眼。你这实心眼,在军营里操练兵士行,在官场上混可不行,保不齐哪天又让人给算计了。”
李文龙连连点头,把厚礼递过去:“大师教诲,我铭记在心!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师收下,改善改善伙食。”济公瞥了一眼那些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一个疯和尚,穿绫罗绸缎像什么样子?金银珠宝更是没用,还不如一个鸡腿来得实在。你要是真心感谢咱,就去城南给咱买两斤酱肘子,再打一壶女儿红,比啥都强。”正说着,王知府也带着人来了,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里面全是香火钱。王知府拱手道:“大师,多亏了您,才破了这桩奇案,还了李千总清白,也揪出了周世昌这个内奸。本府特地来感谢您,还想请您到府衙当幕僚,待遇从优,您看如何?”济公一听要去府衙当幕僚,连忙摆手:“哎哟,王大人,您可别害咱!咱自在惯了,早上想睡多久睡多久,想吃鸡腿就吃鸡腿,想喝酒就喝酒。要是进了府衙,天天要穿官服,还要跪跪拜拜的,不憋死咱才怪!再说了,咱这疯疯癫癫的样子,要是误了您的大事,那可就罪过了。”
王知府见济公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把香火钱递给寺里的方丈,又和济公聊了几句,才带着人离开。没过几天,朝廷的公文就到了,下旨将周世昌押解进京,严加审讯。后来听说周世昌在京城招供了更多勾结金人的官员,朝廷趁机揪出了一个庞大的内奸集团,还嘉奖了李文龙和王知府,给李文龙升了一级,赏了百两白银,给王知府加了俸禄。钱塘府的百姓们听说了这事儿,都纷纷跑到灵隐寺烧香,称赞济公是活佛转世,能断奇案。还有人编了小调,在街头巷尾传唱:“灵隐寺里有济公,疯疯癫癫有神通。破奇案,救忠良,恶人终究落法网。”
这日,济公又蹲在灵隐寺门口啃鸡腿,小和尚悟能端着一碗斋饭走过来,皱着眉头说:“师父,您又吃荤腥!方丈要是看见了,又要罚您抄经了。”济公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大口鸡腿:“抄经就抄经,咱左手抄经,右手还能啃鸡腿,两不误。”悟能无奈地摇摇头,又问:“师父,您当初怎么就知道是周世昌干的?”济公把鸡腿骨头一扔,摸了摸光脑袋,嘿嘿一笑:“傻小子,这世上的事儿,逃不出‘名利’二字。周世昌是粮台官,管着军饷粮草,最容易和金人勾结牟利。再说了,咱早就听说他和前几任知府走得近,前几任知府都因为贪赃枉法被革职了,他能干净得了?不过是借赵三的嘴,把他揪出来罢了。”
悟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师父,那您说,这世上的坏人,真的都会受到惩罚吗?”济公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酒沫子顺着嘴角流到破袈裟上,他望着远处滚滚东流的钱塘江水,慢悠悠地说:“傻小子,你记着,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就像这钱塘江水,不管你扔多少脏东西进去,最后都会被冲得干干净净。坏人或许能得意一时,但早晚有翻船的那天。不信你抬头看看,苍天从来不会饶过谁。”
列位客官,这故事就说到这儿了。您瞧瞧这事儿,多有意思!众官奋勇捉贼,本是为了为民除害,没想到却中了奸人的圈套;李文龙忠心耿耿,却差点因为一份密信丢了性命。若不是济公这位疯和尚,看似疯疯癫癫,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恐怕这桩奇案到死都破不了,李文龙也得蒙冤一辈子。这事儿也给咱提了个醒:做人做事,不能只看表面,那些穿着官服、道貌岸然的,说不定一肚子坏水;那些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反倒可能有真本事。更重要的是,做人要留个心眼,别跟李文龙似的,实心眼子一根筋,不然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那句老话——善恶终有报,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多有钱,只要干了坏事,早晚都得遭报应。
列位客官,这故事就说到这儿了。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应了开头那首定场诗?众官奋勇捉贼,本是好事,可偏偏有人从中作梗,让老实人李文龙无故中计。若不是济公这位疯和尚看透了其中的门道,恐怕李文龙这辈子都得蒙冤。这也告诉咱,做人做事,不仅要忠心耿耿,还得有几分心眼,不然很容易被人算计。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老话——善恶终有报,不管坏人耍什么花招,到头来终究逃不过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