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众官擒贼迷局生(二)(1/1)
转眼就到了十五这天,城南土地庙那叫个人山人海,比赶集还热闹十倍。卖糖葫芦的举着插满红果的草把子,吆喝声甜得能腻死人;捏面人的老汉手里捏着面团,三揉两搓就变出个孙悟空,引得小孩子们围着转圈;耍猴的敲着锣,猴子穿着红肚兜翻跟头,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还有卖茶汤的、吹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笑声、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能把耳朵震聋。土地庙前早就搭好了一座高台,有一人多高,铺着红地毯,周围用栏杆围了起来。聚宝楼的掌柜刘老栓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褂子,黑缎子面儿上绣着暗纹,头上戴着顶瓜皮帽,帽檐上还镶了颗珍珠,看着就气派。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个惊堂木似的东西,“啪啪”拍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讲着自家宝贝多金贵:“列位乡邻,父老乡亲们!咱聚宝楼开了三十年,从来没出过这等事!前些日子遭了贼,丢了不少宝贝,老夫心疼得好几夜没合眼啊!多亏了京里的亲戚帮忙,才找回了几件最值钱的,这不,今儿个就拿来给大家伙儿亮亮,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也让那贼知道,咱聚宝楼不是好惹的,官府更是厉害!”说着,他掀开盖在桌上的红布,露出三件宝贝:一件是羊脂玉的观音像,白得像凝脂,通透无比;一件是红宝石的项链,珠子颗颗饱满,红得像血;还有一件是翡翠的手镯,绿得像春水。阳光一照,三件宝贝熠熠生辉,引得台下众人阵阵惊呼,不少人都踮着脚尖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王知府穿着件青色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他混在人群里,时不时摸出烟袋抽两口,烟圈慢悠悠地飘向空中,眼神却像鹰隼似的,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宝贝和周围的人群,连个苍蝇飞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张彪带着几个衙役,装作买糖葫芦的,蹲在高台旁边的货摊前,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却一口没吃,眼睛时不时瞟向高台,手都按在腰间的锁链上,只要一有动静,就能立刻掏出来。李文龙则带着五十名兵士,都换上了粗布短褂,看着像赶集的庄稼汉,实则个个腰里都别着短刀,手里拿着暗藏兵器的扁担。他们分成两拨,二十人守在庙门两侧,三十人守在后墙,每个人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李文龙站在庙门左侧,一身灰布短褂,却掩不住那股子军人的硬朗气,腰杆挺得笔直,像棵白杨树似的,任何可疑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眼看日头到了晌午,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浑身冒汗。台上的刘老栓正讲得兴起,唾沫星子飞得老远,嘴里还说着:“这羊脂玉观音,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摸着手感细腻,冬天不冰手,夏天不烫手……”突然,一阵旋风“呼”地刮过,这风来得蹊跷,不大不小,正好吹向高台,台上的红布“呼”地一下被吹飞,飘到了人群里。紧接着,就听高台上有人扯着嗓子喊:“贼来了!宝贝被偷了!刘掌柜,您的宝贝让人偷了!”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这人身手矫健,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攥着个锦盒,不用问,里面肯定是那三件宝贝。他落地时轻盈得像只猫,脚不沾地似的就往庙后跑去,速度快得惊人。
“追!别让他跑了!”王知府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烟袋,率先冲了出去,青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肚子上的赘肉也跟着颠了起来。张彪喊了声“衙役们,上!”带着几个衙役紧随其后,手里的锁链“哗啦啦”作响。李文龙更是反应迅速,拔腿就追,他常年习武,脚下功夫了得,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人,一边追一边喊:“贼人休走!留下宝贝!不然休怪李某不客气!”那黑影跑得极快,专往人多的地方钻,左躲右闪,不少赶集的老百姓被撞得东倒西歪,骂声一片。眼看就要跑到庙后墙,黑影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泥,锦盒也从手里飞了出去,“啪”地掉在了地上,盖子摔开,里面的宝贝露了出来。
李文龙心中一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他脚下加劲,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去抓那黑影的后领,想把他按住。可就在这时,庙后墙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道小门,从里面冲出五个蒙面人,个个手持短刀,不由分说就和守在后墙的兵士打了起来。这些蒙面人身手不凡,刀术精湛,兵士们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混乱中,李文龙只觉得背后突然被人猛推了一把,这力道极大,他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去,正好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黑影身上,把黑影压得“哎哟”叫了一声。还没等李文龙反应过来,把黑影制服,就听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了!李千总跟贼是一伙的!他把贼按住是想掩护他走!你们看,他都不绑人!”这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文龙一愣,脑子“嗡”的一声,心想这是谁在胡说八道?他刚要开口辩解,就看见王知府带着人跑了过来,脸膛气得铁青,就像锅底似的,指着他吼道:“李文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通贼!本府真是看错你了!”李文龙急忙从黑影身上爬起来,拱手道:“大人,冤枉啊!我没有通贼,是有人在背后推我,我才压在他身上的!您明察啊!”可还没等王知府说话,那黑影突然开口了,声音哆哆嗦嗦的,带着哭腔:“大人明鉴!小的就是受了李千总的指使!三天前他找到我,说让我去偷聚宝楼的宝贝,还给了我半枚莲花印,让我作案时留下记号,让官府以为是莲花贼干的!他还说,今日庙会设伏,让我趁机偷了宝贝,然后故意摔倒,他来‘抓获’我,到时候就说我是被他擒住的,既能领赏,又能把宝贝占为己有!大人,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这一下,李文龙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再看周围的兵士和衙役,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有的甚至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张彪也皱着眉头,走到李文龙跟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李千总,对不住了,这事儿太大,您跟我们回府衙,跟王大人说清楚吧!”李文龙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他想挣脱张彪的手,可又怕落个拒捕的罪名,到时候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彪拿出锁链,“哗啦啦”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黑影也被衙役们抓住了,戴上了镣铐。有人捡起地上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三件宝贝,一件都没少。
回到府衙,王知府立刻升堂问案。他坐在公案后面,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得堂下的人都一哆嗦。“大胆贼人,抬起头来!如实招来!你到底是不是受李文龙指使?若有半句虚言,本府定要对你大刑伺候!”那黑影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体抖得像筛糠似的,哆哆嗦嗦地说:“大人,小的叫赵三,是个惯偷,在钱塘府偷东西有五六年了。三天前,李千总亲自找到我,在城西的破庙里见的面。他说让我去偷聚宝楼的宝贝,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作为定金,又给了我半枚莲花印,说作案时留下记号,让官府以为是之前的莲花贼干的。他还跟我详细说了今日庙会的计划,让我趁机偷了宝贝,然后故意摔倒,他来‘抓获’我,到时候就说我是被他擒住的,他既能领赏,又能把宝贝占为己有,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两银子。大人,小的句句属实,那五十两银子还在小的家里藏着,您可以派人去搜!”
王知府转头看向站在堂下的李文龙,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李文龙,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人证在此,你还敢狡辩?”李文龙气得浑身发抖,膝盖都在打颤,他大声道:“大人,我根本不认识他!这是栽赃陷害!我李文龙家世清白,父亲是前朝的总兵,我自幼习武,为国效力,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贼?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王知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李千总,本府也愿意相信你,可证据确凿,你让本府如何信你?方才你被抓后,本府立刻派人去了你的军营,在你营房的床底下,搜出了另一半莲花印!这你又如何解释?”
原来,刚才李文龙被抓后,王知府心里也犯嘀咕,就派了两名亲信衙役去李文龙的军营搜查。结果衙役在李文龙营房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另一半莲花印,和案发现场的那半枚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整枚!李文龙一听这话,当时就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营房里怎么会有那东西?我的营房平时除了我自己,只有我的亲兵能进,而且我每天都要打扫,床底下更是干干净净,怎么会有木盒子和莲花印?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放进去的!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可任凭他怎么辩解,王知府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了。毕竟人证物证俱在,赵三一口咬定是他指使,营房里又搜出了另一半莲花印,换谁也得怀疑他。
当下,王知府也没辙了,只能一拍惊堂木:“李文龙,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本府暂且将你关进大牢,待本府查明真相,再行发落!来人,把他押入大牢!”衙役们上前,推着李文龙就往大牢走。李文龙被押进大牢时,还在喊:“大人,我是冤枉的!您一定要查明真相啊!”大牢里阴暗潮湿,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里面还掺着老鼠屎。李文龙坐在稻草上,看着手腕上的锁链,心里又气又急又委屈。他想到自己从小习武,立志报国,武举及第后更是兢兢业业,驻守钱塘府三年,没出过一次差错,深得兵士们的爱戴。可如今,却落个通贼的罪名,被关进了大牢,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都掉了下来,砸在稻草上,浸湿了一小片。
再说济公正蹲在府衙门口的墙根下晒太阳,他怀里还揣着个刚买的芝麻饼,一边啃一边看着热闹。刚才李文龙被押进大牢时,他看得清清楚楚,嘴里又哼起了小调:“痴儿痴儿莫流泪,真假自有天来辨。莲花印,印莲花,藏着狐狸露着牙。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正好张彪从府衙里出来,要去赵三家里搜那五十两银子,听见济公的话,不由得火冒三丈,上前就踹了济公一脚,把济公踹得趴在地上,芝麻饼也掉在了泥里。“疯和尚,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李千总通贼证据确凿,你再敢胡说八道,把你也关进大牢,让你跟他作伴!”
济公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地上的芝麻饼,吹了吹上面的泥,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嬉皮笑脸地说:“哎哟,张头儿,别这么大火气嘛,气大伤身,容易长白头发。咱问你个事儿,你别生气啊。那赵三招供的时候,是不是说李千总三天前找的他,在城西的破庙里见的面?”张彪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济公又问:“那三天前,李千总在哪儿啊?你知道不?”张彪想了想,眉头皱了皱,然后肯定地说:“三天前是初八,那天李千总在军营里操练兵士,从早上卯时一直练到下午申时,整整一天都没离开过军营。我中午还去军营给王大人送公文,亲眼看见他在操场上指挥兵士操练,汗流浃背的,怎么可能去城西的破庙见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