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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表兄弟对面不相识(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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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聚散本如烟,

萍水相逢莫问天。

骨肉未识空对月,

机缘一到自团圆。

穷通有命凭谁算,

祸福无门只自迁。 且听一段江湖事,笑骂悲欢付笑谈。”列位,这诗可不是随便凑的,字字都扣着咱们今儿的故事。您琢磨琢磨,“骨肉未识空对月”,说的就是那表兄弟俩路上撞见,脸对脸都认不出;“机缘一到自团圆”,那便是后来相认的光景。这世间的事,就跟江南的烟雨似的,看着迷迷糊糊,等云开雾散了,才见得真章。 闲言少叙,咱们书归正传。话说清朝光绪十三年,江南常州府无锡县,城外三十里有个胡家桥镇。这镇子虽不大,却靠着京杭大运河的支流,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倒也热闹。镇上最显眼的宅子,便是周家大院——青砖墙、黑瓦顶,大门前两尊石狮子,虽不是汉白玉的,却也打磨得油光水滑,透着一股子世家气派。 这周家的主人,名叫周明轩,年近五旬,留着三缕长髯,平日里总穿一件藏青色杭绸长衫,手里攥着串沉香佛珠,走路不疾不徐,说话慢条斯理。您可别瞧他这斯文模样,早年在京城做过福建按察使的幕僚,跟着大人断过不少案子,见过大世面。后来老母亲病重,他才辞了官回乡守孝,一守就是十年。等再想回京,官场早已物是人非,索性就守着家里的产业过活。 周家祖上攒下的家底厚实,千亩良田不说,镇上还有三间“瑞祥昌”绸缎庄,苏州的绫罗、杭州的绸缎,只要是时兴的料子,这儿都能找着。镇上的佃户、绸缎庄的伙计,加起来足有百十来号人,都指着周家吃饭。所以周明轩在当地,不只是有钱,更有威望——谁家有红白喜事,他必亲自登门;遇上灾年,也总开仓放粮,接济穷苦人家。镇上的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周老爷”。

周明轩这辈子顺风顺水,唯独一件事犯愁——膝下就一个独子,名叫周景堂,年方十八。这孩子生得是真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红齿白,身量高挑,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幅“玉树临风图”。更难得的是,他打小就爱读书,四岁开蒙,六岁能背《论语》,十岁便能吟诗作对,无锡县的秀才们见了,都夸他“有状元之才”。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画的山水能引来蝴蝶,弹的《高山流水》能让老琴师落泪。 可就是这么个宝贝儿子,周明轩看着却直叹气。为啥?性子太软!用周老爷的话说,“风一吹都能倒,见了生人比姑娘家还害臊”。有回绸缎庄的伙计跟顾客起了争执,周景堂正好撞见,本想上前劝和,结果被那顾客瞪了一眼,脸刷地就红了,话都说不利索,最后还是伙计们解的围。还有一回,镇上的无赖抢了卖糖小贩的钱,周景堂攥着拳头想上前,可腿跟灌了铅似的,愣是没挪动一步,直到王小二跑过来骂走了无赖,他才松了口气。 周明轩常对着夫人叹气:“这孩子学问是够了,可这胆子、这手腕,将来怎么接我的班?千亩良田、三间绸缎庄,还有百十来号人的生计,哪一样是光靠读书就能撑起来的?”夫人总是抹着眼泪劝:“孩子还小,等经历些事就好了。”周明轩也只能叹口气,寄望于儿子早日长大懂事。

要说周景堂能平平安安长到十八岁,没被人欺负,全靠他身边的贴身仆人王小二。这王小二比周景堂大两岁,爹娘是周府的佃户,早年间闹瘟疫没了,七岁就被周明轩接到府里,专门伺候周景堂。他人如其名,长得圆头圆脑,浓眉大眼,俩腮帮子总是红扑扑的,看着就喜庆。 这孩子跟周景堂是截然相反的性子——油滑机灵,能说会道,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就没有他不敢干的。周府的老管家常说:“小二这孩子,心眼比筛子还多,嘴比蜜还甜。”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周景堂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磨墨还是递茶;周景堂皱皱眉头,他立马就能编出个俏皮话逗乐。 有一回周景堂背书背不下来,被周明轩训了一顿,躲在房里哭。王小二端着碗桂花羹进来,往桌上一放,学着戏文里的调子唱:“公子莫要泪涟涟,听我小二说一番。孔夫子当年也碰壁,苏秦衣锦还得十年。不如先吃桂花羹,甜到心里忘愁烦。”周景堂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呢。 主仆二人名分有别,实则情同兄弟。周景堂读书,王小二就坐在一旁磨墨,偶尔还凑过去问两句“这字念啥”;周景堂练琴,王小二就蹲在门口听,听完还不忘夸一句“公子弹的比戏楼里的先生还好听”;周景堂被人欺负了,王小二第一个冲上去,哪怕打不过,也得骂得对方落荒而逃。周景堂也疼他,有好吃的总想着给王小二留一份,新做的衣服也会让王小二挑一件合身的。府里的人都说:“这俩孩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光绪十三年秋,江南遭了大灾。自入夏以来,三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先是蔫头耷脑,后来干脆成片成片地枯死,稻穗干瘪得像茅草。紧接着,蝗灾又闹了起来——黑压压的蝗虫飞过来,遮天蔽日,落在庄稼地里,“咔嚓咔嚓”一顿啃,转眼就把剩下的庄稼啃得精光。 胡家桥镇的百姓可遭了殃,不少人家吃不上饭,只能拖家带口逃荒去。镇口的土地庙,天天都有饿死的人,周明轩让人买了薄棺,一一收敛,可架不住死人太多,后来只能挖大坑集体掩埋。 周家虽说家底厚,也架不住这场灾荒。佃户们颗粒无收,自然交不上租子,周明轩心善,索性免了所有佃户的租子,还开仓放粮,接济乡亲。可千亩良田的租子,本是周家主要的收入来源,这一免,家里的进项就少了大半。更糟的是,镇上的绸缎庄也没了生意——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谁还买绫罗绸缎?三个绸缎庄的伙计,只能轮流歇工,生意一落千丈。 周明轩看着家里的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可这还不是最糟的,更让他揪心的是,京城传来消息,他早年在福建按察使幕中时弹劾过的一个贪官,名叫李坤,如今竟官复原职,当上了江苏布政使,管辖着常州、苏州、杭州一带。这李坤当年因为贪赃枉法被周明轩弹劾,丢了官职,在家闲了十年,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大权在握,第一时间就放话:“当年周明轩害我丢官,如今我要让他周家倾家荡产!” 消息传到胡家桥镇,周明轩当晚就没合眼。他知道李坤的为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如今他手握大权,要对付周家易如反掌。周明轩思来想去,觉得无锡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得赶紧让儿子出去避避风头。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透过书房的窗棂,洒在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周明轩把周景堂叫到书房,又让老管家去喊王小二。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周明轩手里的沉香佛珠“嗒嗒”转动的声音。 周景堂走进书房,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父亲唤孩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周明轩抬眼看看儿子,见他穿着月白色长衫,举止斯文,眼神里带着几分青涩,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他又看向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的王小二——这孩子手里还攥着块帕子,显然是刚伺候周景堂擦过手,就被喊了过来。周明轩叹了口气,招手让王小二也进来,关上了书房的门。

“景堂啊,”周明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为父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懵懂的眼神,狠了狠心,把李坤的事说了出来,“如今李坤掌权,要找咱们周家报仇。无锡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周景堂一听,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父亲,那……那咱们怎么办?” 周明轩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为父早有打算。你姑母,就是你娘的亲妹妹,嫁在杭州府钱塘县,丈夫柳万山开了家‘柳记粮行’,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境殷实。我已经写信给你姑母,说明了情况。你带着小二,明日一早就动身去杭州,投奔你姑母家,暂且避避风头。”

周景堂一听要离开家,离开父母,当时就急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父亲,那您和母亲怎么办?李坤要是来报复,你们怎么办?咱们一家人要走一起走啊!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着您和母亲!”

“糊涂!”周明轩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书房里的烛火都晃了晃,“我是周家的当家人,这宅子、这田地、这绸缎庄,还有百十来号人的生计,都系在我身上,我岂能说走就走?我若走了,周家的产业就完了,那些跟着我的伙计、佃户,日子也没法过了!” 他缓和了语气,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和你母亲留在这儿,李坤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他要的是报复我,若是把我逼急了,我当年弹劾他的那些证据,还有他这些年贪赃枉法的把柄,我都能送到京城去,他未必敢鱼死网破。可你不一样,你是周家的独苗,是周家的希望,不能有半分闪失。你必须走,保全自身,等过了这阵子,时局安稳了,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说着,周明轩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他把锦盒递给周景堂,沉甸甸的。周景堂打开一看,里面铺着黄绸,放着一叠银票,还有一封封好的书信。 “这里面有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周明轩说,“够你在杭州花销一阵子了。这封信是我写给你姑母的,里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你到了杭州,找到‘柳记粮行’,把信交给你姑母,她自然会收留你。” 他拉着儿子的手,反复叮嘱:“到了杭州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少说话,多读书,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姑母家虽好,但终究是寄人篱下,要懂得谦让,不可再像在家里这般任性。记住了吗?”

周景堂捧着锦盒,只觉得那紫檀木的盒子重逾千斤,里面装的不只是银子和书信,更是父亲的期望和周家的未来。他强忍着眼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听话,谨言慎行,绝不惹事。等时局安稳了,孩儿立刻回来孝敬您和母亲!”

周明轩扶起儿子,又转向一旁的王小二。刚才主仆二人对话时,王小二一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此刻见老爷看向自己,连忙挺直了腰板。 周明轩的脸色严肃了几分,眼神里满是郑重:“小二,我把景堂托付给你了。路上山高水远,江湖险恶,什么人都有——有劫道的土匪,有骗人的骗子,还有李坤可能派来的人。景堂性子软,没出过远门,不懂江湖规矩,你要多费心照顾好他。饮食起居要照料周到,遇到事要多拿主意,不能让他受半分委屈,更不能让他有半分闪失。若是景堂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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