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借魂戏老道(二)(1/1)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张府。张府那叫一个气派,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口站着两个家丁,往里走是雕梁画栋的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众人直奔公子卧房,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就见床上躺着个年轻公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像根游丝。旁边守着个老妈子,正抹着眼泪给公子擦手。玄阳子先装模作样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公子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舒展开,嘴里还“嗯”“啊”地哼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又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掐算完了,他眉头紧锁,对着张员外摇了摇头:“不好!这恶鬼已然入了心脉,再不施救,公子就性命难保了!需立刻开坛做法,迟则生变!”张员外一听,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吩咐下人:“快!快布置法坛!要最好的香案、最好的桃木剑、最好的黄纸!不惜一切代价!”下人不敢怠慢,赶紧忙活起来,不多时,卧房外的院子里就摆上了香案,香案上供着三清像,插着高香,摆着供品,旁边放着桃木剑、纸人纸马,还有一捆捆的黄纸,堆得像座小山。
玄阳子回房换上件更华丽的道袍,这件道袍上绣着八卦图和仙鹤,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白边,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手持桃木剑,绕着法坛转了三圈,每转一圈就念一句咒语,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谁也听不懂他在念啥。转完圈,他拿起一张黄纸,蘸了蘸朱砂,闭着眼睛画了起来,画完后往火盆里一扔,“呼”的一声,黄纸烧了起来。他时不时还往火盆里扔黄纸,弄得院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众人直咳嗽。折腾了一个时辰,玄阳子满头大汗,道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只落汤鸡。他擦了擦汗,喘着粗气看向床上的张公子,可公子还是一动不动,跟刚才没啥两样。玄阳子心里发慌,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偷偷瞟了一眼济公,见济公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热闹,嘴里还哼着小调。玄阳子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道“特殊”的符,这道符比别的符大一圈,上面还涂着些红色的东西——其实是他偷偷从屠宰场买的猪血。他蘸了点猪血,就往公子额头上贴。
“慢着!”济公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玄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济公慢悠悠地走过来,围着公子的床转了一圈,说:“老道,你这符贴上去,要是公子还醒不过来,你可就输了啊。到时候拆观还俗,可别耍赖。”玄阳子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说:“休要多言!贫道这道‘九转镇魂符’乃是祖传的宝贝,一出山,恶鬼必退!公子马上就能醒过来!”说着就往公子头上贴。可刚一碰到公子的额头,就听“哎哟”一声,床上的张公子突然翻了个身,捂着额头坐了起来,皱着眉头喊道:“谁打我脑袋?疼死我了!”
众人都愣住了,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苍蝇飞的声音。张员外先是愣了三秒钟,然后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儿子:“儿啊!你可醒了!你吓死爹了!”公子被抱得喘不过气,拍了拍父亲的背:“爹,你哭啥啊?我就是昨儿个在聚仙楼吃了太多酱肘子,又喝了点酒,回来就觉得肚子胀得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咋还弄这么大阵仗?”他说着,还揉了揉肚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济公在旁边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个吃货!撑着了也不早说,害得你爹花冤枉钱请老道跳大神,又是做法又是烧纸的,折腾了大半天。”
玄阳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张公子刚才的脸还白。他指着公子,嘴唇哆嗦着:“你、你明明是被恶鬼缠身,怎么会是撑着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公子揉了揉肚子,一脸嫌弃地说:“啥恶鬼?我梦里就梦见在聚仙楼啃酱肘子了,那肘子炖得烂乎乎的,比前儿个吃的还香,我正啃得高兴呢,就被人打了脑袋,疼醒了。”济公拍了拍玄阳子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玄阳子一个趔趄:“老道,听见没?人家是撑着了,不是闹鬼。你输了,三百两银子拿来吧!正好给灵隐寺的小和尚买香油,再给这公子买两斤酱肘子补补!”
玄阳子哪里肯认账,他心里盘算着:要是真给了银子,还拆观还俗,那自己可就一无所有了。他眼珠一转,推开济公的手,撒腿就要跑,可刚跑两步,就被济公一把抓住了后领。济公看着瘦,力气可大得很,像铁钳子似的,玄阳子挣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挣开。他急中生智,喊道:“不算不算!这公子只是暂时醒了,那恶鬼没彻底退去!三日之后他必复发,到时候他要是再昏迷,我再救他!要是救不好,我再履行赌约!”济公一听,觉得这老道还挺会狡辩,不过这样也好,能多戏耍他一番。济公笑道:“好啊,那咱们就约好三日之后。不过这三日里,你可别跑啊,我天天来三清观找你喝酒,咱们好好‘交流交流’道法!”玄阳子没法子,知道自己跑不掉,只好哭丧着脸答应下来:“好、好,我不跑……”
回到三清观,玄阳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直拍桌子,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倒了,茶水洒了一地。他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坐下叹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根本没本事驱邪,这次公子醒过来纯粹是巧合,三日之后公子要是没事,自己可就真得拆观还俗,滚出临安城了。旁边的胖小道童凑过来,献殷勤地给玄阳子倒了杯茶:“师父,您别生气。那疯和尚就是运气好,咱们不能就这么认栽啊!”玄阳子瞪了他一眼:“废话!我能认栽吗?可咋办啊?”瘦小道童眼珠一转,凑到玄阳子耳边,压低声音说:“师父,要不咱们偷偷给张公子下点药,让他三日之后真的昏迷过去,到时候您再去‘救’醒他,不就赢了吗?到时候不仅不用拆观还俗,还能拿到银子,顺便让那疯和尚磕头上香!”玄阳子眼睛一亮,拍着大腿说:“好主意!就这么办!还是你小子机灵!”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些瓶瓶罐罐,他翻了半天,拿出一包黑色的粉末,这是他平时用来蒙骗百姓的蒙汗药,药性很强,人吃了能昏迷一天一夜,还查不出来。他把蒙汗药揣进怀里,又开始盘算怎么偷偷溜进张府。
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济公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济公根本就没走,他跳到三清观的墙头上,找了个茂密的树枝躲着,玄阳子师徒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盘算着:这老道真是死性不改,都输了一次了,还想着耍阴招,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得好好戏耍他一番,让他彻底栽个大跟头,以后再也不敢坑蒙拐骗!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草药,这是他平时用来救人的,有安神醒脑的功效。他心里有了主意,悄无声息地从墙头跳下来,回灵隐寺准备去了。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做坏事的“好时机”。玄阳子乔装成个卖货郎,穿着粗布短褂,戴着顶破草帽,把脸遮住大半,挑着个货郎担子,里面放着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假装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他趁着夜色,绕到张府的后门,见后门只有一个老家丁守着,老家丁年纪大了,正打着瞌睡。玄阳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块银子,塞到老家丁手里。老家丁一看有银子,眼睛都亮了,也不管玄阳子是谁,就放他进去了。玄阳子熟门熟路地摸到公子的卧房外,见里面没灯,只听到公子均匀的呼吸声,他心里一喜,从怀里掏出蒙汗药,又从货郎担子里拿出个小茶壶,壶里装着茶水。他撬开门缝,把蒙汗药倒进茶杯里,又把茶杯放进卧房里的桌子上,心里得意地想:明天一早,你就等着昏迷吧!做完这一切,他又轻手轻脚地溜出张府,回了三清观。第二天一早,张府果然传来消息,张公子又昏迷不醒了,跟上次一模一样。张员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赶紧派人去请玄阳子。玄阳子得意洋洋地穿上道袍,拎着桃木剑,大摇大摆地来到张府,一进门就喊:“员外莫慌!我就说那恶鬼没退干净吧!昨日只是暂时被我逼退了,今日它又回来了!不过没关系,这次我要开坛请神,必然马到成功,让恶鬼永世不得超生!”
济公也闻讯赶来,他怀里抱着个酒葫芦,一边走一边喝,慢悠悠地进了张府。他一进门就闻到了蒙汗药的味道,心里暗笑:这老道的蒙汗药味道真冲,生怕别人闻不到似的。济公走到玄阳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道,这次你要是再救不醒,可就没话说了吧?到时候拆观还俗,可别哭鼻子啊!”玄阳子冷哼一声,推开济公的手:“疯僧休要胡说!这次我要请太上老君下凡,亲自收了这恶鬼!必然马到成功!”说着就指挥下人布置法坛,这次的法坛比上次还要隆重,香案上供着太上老君的画像,插着九炷高香,旁边放着更精致的纸人纸马,还有锣鼓唢呐,打算一边做法一边奏乐,显得更“正规”。
法坛摆好后,玄阳子点燃香烛,手持桃木剑,先对着太上老君的画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嘴里念着咒语,声音比上次更大了。念到一半,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装着猪血,他猛地一口含住,然后“噗”的一声喷在桃木剑上,桃木剑顿时染上了红色。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道长真厉害!都吐血了!”玄阳子心里得意,表面上却装得很严肃,他绕着法坛舞了一阵剑,舞姿笨拙得像只笨熊,还差点绊倒。舞完剑,他又往火盆里扔了不少黄纸,大喊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恶鬼出来受死!”
就在这时,床上的张公子突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盯着玄阳子,声音也变了,变得粗声粗气,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玄阳子,你可知罪?”玄阳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了两步,颤声问:“你、你是谁?别装神弄鬼!”公子冷笑一声,笑声阴森森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乃城南破庙里的饿死鬼!你昨日用假符骗我,还想赶我走,今日又用蒙汗药害我宿主,心肠如此歹毒,我要取你性命!”他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张员外吓得赶紧拦住:“鬼爷爷饶命!不关我儿的事啊!”
玄阳子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鬼爷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骗人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公子(实则是济公暗中用了“借魂”的法子,暂时控制了公子的言行)又冷笑一声:“想让我饶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把你这些年骗来的钱财都散给城里的穷人,不许留一分!第二,拆了你的三清观,以后再也不许装神弄鬼!第三,去灵隐寺给济公和尚磕三个响头,承认你的错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附在你身上,让你变成疯子,到处说你骗钱的丑事!”玄阳子哪敢不答应,连连磕头:“我答应!我都答应!只要您饶了我,我啥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