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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借魂戏老道(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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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袈裟破处藏真意,

酒肉穿肠道不迷。

莫道疯癫无正果,

借魂戏煞伪道衣。”

列位您听听,这诗虽不似唐诗宋词那般讲究平仄格律,可句句都戳着济公长老的性子——袈裟是破的,心却是真的;酒肉不离口,道心却半点不迷;旁人看他疯疯癫癫,殊不知这疯癫里藏着多少惩恶扬善的真功夫。今儿个咱要说的,就是他用“借魂”的法子,把个装神弄鬼的老道耍得晕头转向、哭笑不得的新鲜事儿。

这话头得从南宋临安府说起。那时候的临安城,那叫一个热闹——东市的绸缎庄挂着绫罗绸缎,红的像火、绿的似翡翠,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嗓子亮得能穿透三条街;西市的米面铺前排着长队,掌柜的拿着木勺舀米,哗啦啦的声响比戏文还动听;南坊的勾栏瓦舍里更是锣鼓喧天,说书的拍着醒木讲《三国》,唱曲的提着嗓子唱《西厢》,喝彩声能把房梁震得直颤;北巷的酒肆茶坊也不闲着,酒旗随风飘摆,茶烟袅袅升腾,掌柜的笑着招呼客人,店小二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唯独城西南角那片,透着股子邪性,路过的人都得加快脚步,连挑担子的小贩都绕着走。为啥?只因那儿有座三清观,观门漆皮剥落,墙头上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可偏偏香火还不算差。观里住个老道叫玄阳子,这老道年近五旬,留着三缕山羊胡,平日里穿件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手里总捏着个桃木剑,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您要是真了解他,就知道这都是装的——寻常道士要么在观里炼丹修仙,钻研道家典籍;要么走街串巷诵经祈福,帮百姓消灾解难。他倒好,专挑那些家有病人、急得六神无主的大户人家下手,打着“驱邪治病”的旗号骗财牟利。临安城里不少富户都栽过他的坑,前阵子西街李掌柜家的小孙子发烧,他说是被“夜游神缠上了”,要了二百两纹银做法,结果钱到手了,孩子的烧还是靠老郎中的几副汤药退下去的。可这老道嘴皮子厉害,总能编出些歪理邪说糊弄人,再加上有些人家爱面子,吃了亏也不愿声张,他就这么逍遥法外了好些年。

这日晌午,日头挂在头顶,晒得地上的石板都发烫。灵隐寺的济公长老揣着半块酱肘子,晃着把边缘磨得发亮的破蒲扇,一步三摇地往城西走。您瞧他这模样——身上的袈裟补丁摞补丁,黑一块灰一块的,还沾着些酒渍油渍;脚上的僧鞋露着脚趾头,走一步就趿拉一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活脱脱一副疯和尚的模样。可谁要是敢小瞧他,那可就吃大亏了。他这是要去干啥?说起来还有段小过节——昨儿个寺里的小和尚悟能,才十二岁,拎着个竹篮去买香油,路过三清观门口时,被观里的两个小道童拦住了。那俩小道童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胖得像圆球,仗着有玄阳子撑腰,上去就抢悟能的香油挑子。悟能年纪小,哪敢跟他们争执,只能死死拽着挑子不放。结果那胖小道童一脚踹翻了竹篮,香油撒了一地,瘦小道童还叉着腰骂了句:“秃驴配香油,越配越臭!赶紧滚,别脏了咱们三清观的地!”悟能吓得直哭,哭着跑回寺里跟济公说了。济公本就不是吃亏的主儿,再者也早听说这玄阳子不是善茬,坑蒙拐骗的事儿干了一箩筐,正愁没机会收拾他呢。今儿个正好,揣着酱肘子当干粮,就去会会这个“玄阳道长”。

刚走到三清观门口,就见一群人围在那儿,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时不时传来“啧啧”的惊叹声和“这可咋整啊”的叹息声。济公嘴里嚼着酱肘子,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劳驾,让让,让让,借个光呗!”众人回头一看,见是个疯和尚,都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济公挤进去一瞧,好家伙,观门廊下摆着张红漆八仙桌,桌上供着三清画像,画像用红布盖着边角,香炉里插着三炷高香,香烟袅袅往上飘,还摆着些水果点心当供品。玄阳子正穿着件崭新的八卦道袍,道袍上用金线绣着太极图,手里握着把崭新的桃木剑,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念念有词,那模样别提多庄重了。桌前跪着个老员外,身穿锦缎长袍,头发都白了大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后背的袍子都湿了一片。旁边站着个小厮,约莫十五六岁,愁眉苦脸地抱着个红漆锦盒,锦盒沉甸甸的,看那样子里面装的少说也有几百两纹银。周围的人都伸着脖子瞧,有的小声议论:“这不是张百万家的张员外吗?他家咋了?”“听说他家公子昏迷三天了,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用,这不就请玄阳道长来驱邪了嘛!”“玄阳道长真有这么大本事?我上次听人说他把李掌柜家的孩子坑了……”“别乱说,小心道长听见治你!”

济公嚼着酱肘子,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含糊不清地问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那老汉挑着个糖葫芦担子,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上面还裹着晶莹的糖衣。老汉瞅了他一眼,见他穿得破破烂烂,还满嘴油光,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压低声音摆手:“大师傅别乱说话!这可是张百万家的员外,他家公子得了怪病,昏迷三天三夜了,水米不进,气息都快没了,请了城里最好的几个郎中,号脉、开方、扎针,啥法子都用了,愣是没醒过来。有人说是不是撞邪了,就给张员外推荐了玄阳道长,说他能驱邪治病,可灵验了!”济公哦了一声,眼睛一斜,瞥见玄阳子袖口露出半张黄纸,黄纸边缘卷着边,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有的像蚯蚓,有的像乱草,还有个符号看着跟街头卖的糖画似的。济公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哪是什么驱邪符,分明是糊弄人的鬼画符!正经的驱邪符,笔画有讲究,符文有章法,哪有这么乱七八糟画的?这老道,也就骗骗这些不懂行的富户。

正看着,玄阳子突然“嘿”地一声睁开眼,那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威严”。他手持桃木剑,“啪”地一下指在张员外面前的地上,声音洪亮地说:“员外且听道来!贫道刚才掐指一算,又观你家公子的生辰八字,已然知晓缘由!你家公子并非生病,乃是被城南破庙里的饿死鬼缠上了!”张员外一听,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磕头:“道长救命啊!”玄阳子捋了捋山羊胡,故作深沉地说:“那饿死鬼生前遭了大饥荒,吃了上顿没下顿,最后饿死在破庙里,死后怨气不散,成了孤魂野鬼。他见你家公子生辰八字轻,又是个富贵命,就附了他的身,想借你家的富贵享享!若要救他,需贫道亲自去你家开坛做法,画三道‘九转镇魂符’,再用三百两纹银购置法器——桃木剑要百年的,香炉要纯铜的,符纸要朱砂浸透的,方能将那恶鬼打散,永绝后患!”他说这话时,眼睛时不时瞟向小厮手里的锦盒,嘴角还微微上扬,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张员外一听“永绝后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道长救命!只要能救我儿,别说三百两,五百两我也给!我这就让人去取银子!”说着就要喊小厮去拿钱。玄阳子捋着山羊胡,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刚要开口说“如此甚好”,就听旁边有人搭茬,声音里满是戏谑:“哎哟,老道可真敢吹!三百两买法器?我看是买酒肉、买新道袍吧!就你那破符,给我擦屁股我都嫌硬,还镇魂呢?别把恶鬼招来得更多就不错了!”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穿破袈裟、揣着酱肘子的疯和尚。玄阳子脸一沉,刚才的得意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气。他把桃木剑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供品都晃了晃,喝道:“哪来的疯僧,敢在此搅扰贫道做法?可知贫道的厉害?”济公把最后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又把骨头在鞋底蹭了蹭,扔给旁边的一条流浪狗,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油,慢悠悠地说:“搅扰?我是怕你把人家公子坑死!你这符画的,连笔锋都没有,颜色还是用胭脂混着墨涂的,也就骗骗这些不懂行的。真要是有恶鬼,见了你这符,不得笑掉大牙?”他说着,还伸手指了指玄阳子袖口的黄纸,“不信你拿出来让大伙瞧瞧,看看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玄阳子被戳中了要害,气得脸都绿了,山羊胡都撅了起来。他猛地抽出桃木剑,直指济公:“秃驴休要放肆!贫道师从龙虎山张天师,身怀六甲……哦不,身怀绝技!驱邪治病、降妖除魔,样样精通,岂容你这疯僧污蔑?”这话一出口,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怀六甲”那是形容孕妇的,这老道急糊涂了,连这话都敢说。济公更是乐得直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家伙,身怀六甲?老道你这是要生娃娃啊?恭喜恭喜!难怪要三百两纹银,原来是给娃攒奶粉钱呢!不过我得劝你一句,生娃娃得找接生婆,找你这‘道长’可不管用!”

围观的人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有的笑得直揉肚子,有的笑得直跺脚。玄阳子又羞又怒,脸涨得像个紫茄子,手里的桃木剑都抖了起来。他指着济公,声音都变调了:“你、你敢与贫道赌斗一番?咱们立下文书!若是我能救好张公子,你便当众给我磕三个响头,自毁袈裟还俗!若是我救不好,贫道便拆了这三清观,从此不再行医,滚出临安城!”济公一听,眼睛“唰”地亮了,拍着手说:“好啊!这赌约我接了!不过我得再加个彩头——若是我能救好张公子,你那三百两银子得给我,我要拿去给灵隐寺的小和尚买香油,再给悟能买些点心,补偿补偿他受的委屈!”

张员外一看这架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济公和玄阳子的胳膊劝和:“两位大师,别伤了和气,只要能救我儿,银子不是问题,赌约就不必了吧……”济公摆摆手,拍了拍张员外的肩膀:“员外放心,保准你儿子醒过来,不仅能醒,还能跟你讨着吃酱肘子,比前儿个在聚仙楼吃的还香!”玄阳子冷哼一声,瞪了济公一眼:“好狂妄的秃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随我去张府!”说着就拎起桃木剑,又招呼两个小道童:“收拾家伙,跟我走!”两个小道童赶紧抱着黄纸、香烛,跟在后面。济公晃晃悠悠地跟在最后,嘴里还哼着自己编的小调:“老道吹牛皮,脸不红来心不慌;和尚笑嘻嘻,看你咋收场;待到张府去,看谁跌面皮,谁跌面皮谁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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