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守断奇案活佛开棺验尸(二)(1/1)
那后生看着坑里的两具尸体,眼神呆滞,像是傻了一样,嘴里喃喃地说:“不、不是……我媳妇穿的是青布衣裙,是我去年给她扯的布,亲手给她做的,上面还有个补丁在袖子上……可、可这上面的是粗布,补丁也在胸前……、我不知道啊!我昨儿个埋的时候,明明只有我媳妇一具尸体啊!就裹着这床草席,咋会多出一具来?还、还穿着绸缎戴着手镯?难道是、难道是这乱葬岗的野鬼换了尸体?”他越说越害怕,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再看那土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衙役们洪亮的吆喝声:“让开!让开!太守大人巡街,闲杂人等速速回避!”声音震得周围的荒草都跟着晃动。原来,这赵景明赵太守,是个出了名的勤政爱民的好官,不像别的官员那样天天待在衙门里喝茶看公文,他每天天不亮就带着衙役巡街,一是查看民情,看看有没有百姓受冻挨饿,二是震慑宵小之辈,三是顺便处理一些突发事务。今儿个他刚好巡到了东门外,离着老远就听见乱葬岗子这边有尖叫声,心里觉得不对劲,就带着衙役们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只见为首的一匹枣红马,神骏非凡,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正是赵景明赵太守。他年近四十,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格外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断案如神的官员。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个个腰佩长刀,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赵太守一眼就看见乱葬岗子的空地上围了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后生,神色都慌张得不行,地上还挖着一个土坑,坑里赫然躺着两具尸体,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枣红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赵太守大步走到土坑边,目光扫过两具尸体,脸色一沉,厉声喝问道:“何人在此喧哗?光天化日之下私埋乱葬,还闹出了两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招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王老头和后生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老头和那后生一见官府的人来了,尤其是看到赵太守那严肃的神色,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没一会儿就磕出了红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啊!”两人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委屈。
赵太守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两个衙役把两人扶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莫慌,本府问你们话,你们慢慢说,如实招来便是。要是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府无情!”他指了指那后生,“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是做什么营生的?为何要在此地埋人?这两具尸体,到底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那后生被衙役扶起来,腿还在哆嗦,他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才哆哆嗦嗦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说自己叫李二柱,是个木匠,家住钱塘县城南的贫民窟,那地方全是低矮的破草房,一到下雨天就漏雨。他媳妇姓张,大伙都叫她张氏,两人成婚三年,虽然穷,但感情一直很好。昨儿个下午,张氏还好好的,给他送了碗水去做工的地方,可他傍晚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张氏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上吐下泻,脸色惨白。他吓坏了,赶紧跑去药铺请大夫,可药铺的刘大夫说要先付五文诊金,他浑身上下翻遍了,也只找出两个铜板,还是准备买米的。他给刘大夫磕头求饶,磕得头破血流,刘大夫也不肯松口,说“没钱就别看病”。他没办法,只能跑回家,可等他到家的时候,张氏就已经没气了,嘴唇发紫,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色。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当响,别说买棺材了,就连买张像样的草席都没钱,他只能翻出家里最厚的一床破草席,把张氏裹了,趁着天没亮,用一根扁担挑着,偷偷拉到这乱葬岗子来埋。可他刚埋了一半,就听见坑里有动静,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后来听见求救声,才壮着胆子挖开,结果就发现多出了一具穿绸缎的女尸,他自己的媳妇也变成了穿粗布衣裙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二柱说着,又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我真不知道这具绸缎衣服的女尸是哪来的啊!”
赵太守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两具尸体。他先是看了看上面那具粗布衣裙的女尸,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发现她的瞳孔已经放大,但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赵太守脸色一凝,指着女尸的脖颈处对旁边的衙役说:“你们看,这里有勒痕,是细麻绳造成的,而且她的嘴角有血迹,面色青紫,明显是被人勒死的,还没断气多久。”接着,他又看了看,质地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她的衣着华丽,妆容精致,虽然已经没了气息,但尸体还很柔软,关节也能活动,不像是去世很久的样子。更让赵太守感到奇怪的是,这两具尸体紧紧地抱在一起,肌肤相亲的地方竟然像是粘在了一起似的,他试着用手掰了掰,根本掰不开,就像是长在了一起。赵太守心里嘀咕:这就奇怪了,一具是被勒死的穷人家女子,一具是衣着华贵的富人家女子,死亡时间明显不一样,怎么会紧紧抱在一起埋在同一个坑里?
赵太守站起身,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坑周围的痕迹。他发现土坑边缘的泥土很新鲜,还带着湿气,上面有好几组脚印,除了李二柱的草鞋印和王老头的布鞋印,还有几组陌生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看起来是上等的靴子,不像是普通百姓穿的。而且土坑挖得很仓促,边缘很不整齐,坑壁上还有不少指甲抓挠的痕迹,像是有人在坑里挣扎过。赵太守心里有了几分计较,他又转头问李二柱:“李二柱,你昨儿个晚上埋你媳妇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比如马蹄声、说话声,或者是打斗声?你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李二柱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大人,昨儿个晚上天太黑,月亮也被云彩挡住了,伸手不见五指,我又急着埋人,没看见什么人。就是埋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远处好像有马蹄声,‘嗒嗒嗒’的,还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两个人在争吵,具体说啥我没听清,因为离得太远了。我以为是巡夜的衙役,怕被发现私埋乱葬,就赶紧躲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头了,大气都不敢出。等马蹄声和说话声没了,我才出来把土埋好,然后就赶紧跑回家了,想着今儿个一早再来给媳妇培点土,没想到就出了这事儿。”李二柱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大人,我真的没撒谎,那马蹄声听得真真的,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就是不知道是啥人。”
赵太守点了点头,心里的思路清晰了一些:看来这案子不简单,那陌生的脚印和马蹄声,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他当即站起身,对身后的衙役们吩咐道:“来啊!先把这两具尸体抬回衙门,找个干净的房间安置好,派两个人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乱动!再把李二柱和王老头带回衙门的候审房,单独看管,待会儿本府要亲自问话!另外,派四个衙役留在这里,仔细勘察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特别是那些陌生的脚印,顺着脚印查下去,看看能通向哪里!还有,看看周围有没有打斗的痕迹、掉落的物件,任何细小的东西都不能放过,都给本府带回去!”
衙役们齐声应道:“是!大人!”说着,就赶紧从马背上取下两块备用的木板,又找了两块干净的麻布铺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把两具尸体抬了上去——因为两具尸体粘在一起,衙役们只能一起抬。然后,两个衙役架着李二柱,两个衙役扶着王老头,其他人则留下来勘察现场。赵太守翻身上马,看了一眼乱葬岗子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那土坑,眼神锐利,心里暗下决心:这桩奇案,本府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随后,他大手一挥,带着人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回到县衙,赵太守没有丝毫耽搁,先把李二柱和王老头分别关进了东西两个候审房,避免两人串供。他先是去了西候审房问王老头,王老头把自己早上听到哭声、去查看情况、发现双尸的经过说了一遍,跟李二柱说的差不多,还特意强调了那具粗布衣裙的女尸确实发出了求救声,他可以作证。赵太守又仔细问了王老头关于乱葬岗的情况,王老头说最近几天除了李二柱,没见其他人来埋尸体,不过昨天后半夜好像听见有马蹄声经过,他以为是赶夜路的商人,就没在意。问完王老头,赵太守又去了东候审房问李二柱,重点问了张氏的病情和去世的细节。李二柱说张氏一直身体不太好,有点咳嗽,但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上吐下泻,昨天下午他去做工的时候,张氏还好好的,给他缝补了衣服,没想到回来就成了那样。他还说,因为家里穷,没请大夫验尸,也没钱买棺材,就直接埋了,现在想来,张氏的症状确实有点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急病。赵太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张氏的症状,怎么看都像是中毒的迹象。
赵太守回到大堂,坐在公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这案子疑点太多了:第一,李二柱的媳妇张氏,到底是病死的还是中毒的?如果是中毒,是谁下的毒?第二,那具粗布衣裙的女尸,明显是被人勒死的,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李二柱媳妇的坑里?第三,那具绸缎衣裙的女尸,衣着华贵,肯定是富人家的女眷,她又是谁?为什么会和一具被勒死的穷人家女子埋在一起?第四,李二柱说昨天晚上听见了马蹄声和争吵声,那是谁?和这桩案子有没有关系?第五,两具尸体为什么会紧紧粘在一起?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猫腻?赵太守觉得这案子就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但他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私埋乱葬,背后肯定隐藏着一桩惊天的阴谋。
他当即站起身,对旁边的捕头张三吩咐道:“张三,你带两个衙役,立刻去城南的贫民窟,查一下李二柱的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比如张氏生前吃的东西、用过的碗筷,还有她的衣物,都给本府带回来。另外,问问李二柱的街坊邻居,昨天下午有没有人看见可疑的人去过李二柱家,张氏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记住,一定要仔细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张三连忙应道:“是!大人!卑职这就去!”赵太守又对另一个捕头李四说:“李四,你带三个人,去城里的富户人家打听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哪家丢了女眷,或者有女眷去世的,特别是年纪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穿着绸缎衣裙,戴羊脂玉镯的。重点查城西的王员外、城东的刘富商和城北的张大户这几家,他们家的女眷比较多,而且家境殷实,符合特征。”李四也连忙领命:“卑职遵命!”两人带着衙役,急匆匆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