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智斗强豪绿林错犯活佛(一)(1/1)
列位看官您品品这滋味:“莫道僧家只爱禅,红尘路上也撑船。腰间不挂菩提串,怀揣人间善恶篇。酒肉穿肠非破戒,疯癫遮眼辨忠奸。谁言佛法离尘世,渡尽寒鸦见青天。” 您瞧瞧,这诗里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杭州灵隐寺的活罗汉——济颠和尚。
提起这位济公师父,那在临安府一带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瞅他那打扮:头上戴的僧帽,边儿都磨飞了毛,露着半截光头;身上的袈裟,那补丁摞着补丁,红一块绿一块,跟唱戏的花脸似的;脚上更别提了,常年光着脚丫子,就一双破草鞋扔在怀里,高兴了就穿上,不高兴就拎着走。庙里的广亮、必清两位师父,天天跟住持告状,说他“酒肉不忌、言行疯癫,辱没佛门清誉”。可济公呢?左耳进右耳出,照样拎着烧鸡逛大街,抱着酒坛睡柴房,嘴里还嘟囔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您别瞧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真要是遇上不平事,那通天彻地的本事一露,比那开封府的包青天还管用。今天这段故事,就打临安城外三十里的余杭县说起,那儿可有位“大人物”闹得鸡犬不宁。
南宋高宗年间,余杭县地面上,出了个跺跺脚全城乱颤的地头蛇,姓田名国本,官拜本县县丞。您可别小看这县丞,在朝廷官制里也就八品,可到了余杭县这一亩三分地,他比正牌知县还横三分。为啥?人家后台硬啊!当朝太师秦桧,那是他隔了三服的表叔,虽说亲戚关系不算近,可架不住田国本会来事,每年三节两寿,金银珠宝跟流水似的往秦府送,一来二去,就成了秦桧跟前挂了号的“自家人”。
凭着这层硬关系,田国本在余杭县横行霸道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他干的坏事能装满一马车,堆起来比县衙的鼓楼还高。就说那佃户张三,租了城里张大户的三亩水田,赶上去年汛期,稻田被淹,颗粒无收,正愁着交不上租子,田国本倒先找上门了,说张三的田“挡了县衙的风水”,不由分说就派衙役把地给占了,还把张三的老母亲推倒在地。张三气不过,找他理论,结果被衙役打断了腿,躺在床上不到半月,就咽了气。
再说说那杀人凶徒李四,在赌场里跟人起了争执,一刀捅死了卖豆腐的王老汉,被巡街的捕快抓了个现行。王老汉的儿子哭着喊着要报仇,百姓们也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凶手。可李四家里人连夜给田国本送了五百两银子,田国本眼皮都没抬,就给李四安了个“正当防卫”的罪名,第二天就把人给放了。王老汉的儿子不服,去县衙门口喊冤,被田国本的狗腿子打得浑身是伤,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多亏了路过的郎中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就连县衙大牢里的囚犯,都得看田国本的脸色行事。有钱的囚犯,住的是单间,铺着褥子,每天有酒有肉;没钱的,挤在臭烘烘的大通铺里,三天饿九顿,渴了只能喝地沟里的脏水。有个穷书生,因为顶撞了田国本的小舅子,被安了个“诽谤朝廷命官”的罪名关了进去,没钱打点,不到一个月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还是家里人卖了祖宅,凑了二十两银子,才把人赎出来。
余杭县的百姓,那真是苦不堪言啊!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比酸菜还酸。有那胆子大的,揣着状纸去县衙告状,结果状纸还没递到知县手里,先被田国本的狗腿子拦住了。为首的狗腿子叫吴三,是田国本的远房表弟,平时仗着田国本的势力,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一把抢过状纸,撕得粉碎,还指挥手下的人把告状的百姓按在地上一顿毒打,边打边骂:“狗娘养的,也不瞧瞧田大人是谁,敢告他的状,活腻歪了?”
有那心思活络的,凑了些碎银子,打算去府城临安府申诉。可田国本早就料到这一手,在余杭到临安的各个路口都设了卡,派了衙役把守,专门盘查过往的行人。有个叫赵六的货郎,受人所托,带着百姓们的联名状纸去府城,刚出余杭地界,就被守卡的衙役截住了。衙役搜出状纸,二话不说就把赵六绑了,用棍子打断了他的腿,还把他扔进了乱葬岗,说他“私通反贼”。幸亏赵六命大,被路过的采药老人救了,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再也不能挑着货郎担走街串巷了。
时间一长,百姓们再也不敢告状了,只能忍气吞声,把苦水往肚子里咽。背地里,大家给田国本起了个外号,叫“活阎王”,还有人编了段顺口溜,偷偷在街头巷尾传唱:“田国本,坐县衙,百姓血汗全刮下。白天抢粮夜抢房,养着恶狗欺善良。孩子哭,老人骂,谁能替咱出这气?天睁眼,佛显灵,早晚栽到济公旁。” 您瞧,连三尺高的孩子都会唱这段顺口溜,可见百姓们有多盼着济公能来管管这档子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年开春,余杭县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从正月到四月,整整三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刚冒出头就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卷得像个小拳头,到了后来,干脆全枯黄了,一捏就碎。河床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大的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小的也能夹住手指头。河里的鱼虾早就死光了,只剩下干裂的河底和死去的水草。
百姓们急得团团转,天天提着供品去龙王庙祈雨。龙王庙的香火比平时旺了十倍,庙里的道士们趁机敛财,说什么“要给龙王献上十二对童男童女,才能感动上天降雨”。百姓们哪有那么多钱,只能东拼西凑,有的甚至卖了自家的耕牛,才凑够了供品钱。可祈雨祈了一个多月,天上还是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百姓们的嗓子都喊哑了,膝盖都跪肿了,龙王庙的台阶上,全是百姓们的眼泪和汗水。
可田国本倒好,不仅不组织赈灾,反而借着“祈雨”的名义,在全县范围内摊派“香火钱”,说是要请京城的道士来做法祈雨,每户人家最少交一两银子,交不出来的,就拿家里的粮食、家具抵。百姓们早就家徒四壁了,哪还有银子交?田国本见百姓们迟迟不交,就带着吴三一众衙役,挨家挨户地抢。
衙役们像一群饿狼似的闯进百姓家里,翻箱倒柜,米缸搜空,面袋扛走,就连鸡窝里的鸡蛋、圈里的小猪,都不放过。有个姓刘的老太太,刚死了儿子,家里就剩半袋糙米,那是她准备用来度过灾年的救命粮。衙役们闯进她家,二话不说就抢走了糙米,老太太抱着衙役的腿哭着哀求:“官爷,行行好,给我留口饭吃吧,我儿子刚走,我一个老太婆,没了这米就活不成了!” 田国本正好路过,看见老太太拦着衙役,一脚就把她踹翻在地,老太太的头磕在了门槛上,顿时流出了血。田国本还不解气,指着老太太的鼻子骂道:“老东西,死了儿子正好省粮,还敢挡老爷的道?再敢啰嗦,把你扔到乱葬岗去!” 说完,带着衙役们扬长而去,留下老太太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田国本这一脚,可真是把百姓们的怒火给踢出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被逼到绝路的百姓。有个叫王二柱的泥瓦匠,今年三十多岁,为人老实巴交,平时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是嘿嘿一笑,从不与人争执。可这天,衙役们闯进他家,不仅抢走了他准备给女儿办嫁妆的十两银子,还因为他阻拦了一句,被吴三用棍子打破了头,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裳。
王二柱的女儿叫王小莲,今年十六岁,长得眉清目秀,早就许配给了邻村的铁匠张铁牛,婚期定在秋后。那十两银子,是王二柱起早贪黑,给人盖房子、垒院墙,攒了整整三年才攒下来的,打算给女儿买些布料、首饰,办个体面的婚礼。银子被抢,头被打破,王二柱再也忍不住了,他捂着流血的头,眼里冒着怒火,对妻子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与其被田国本逼死,不如跟他拼了!”
他不顾妻子的阻拦,一瘸一拐地跑到村头的老槐树下,敲响了挂在树上的铜锣。铜锣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不一会儿,就聚集了十几个乡亲。这些人,有的被田国本抢了田地,有的被他逼死了亲人,个个都对田国本恨之入骨。王二柱抹了把脸上的血,悲愤地说:“兄弟们,田国本这狗官,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他抢咱们的粮,夺咱们的钱,打咱们的人,再这样下去,咱们全家老小都得饿死、被打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了,就算死,也得拉着他垫背!”
人群里,有个五十多岁的教书先生,姓周,人称周先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他平时教书育人,为人正直,很受百姓们尊敬。周先生听了王二柱的话,摇了摇头,说:“二柱,你的心情我理解,可硬拼不行啊!田国本手里有衙役,有刀有枪,咱们赤手空拳,上去就是送死。去年张家庄的百姓们就是硬拼,结果呢?死了五个人,田国本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反而加派了衙役,把张家庄的粮食全抢光了。”
王二柱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咱们?” 周先生捋了捋胡须,沉思了片刻,说:“我听说杭州灵隐寺的济公和尚,是位活菩萨,专管人间不平事。他曾经在临安府救过被冤枉的百姓,还惩治过欺压百姓的恶霸,本事大得很。不如咱们联名写个状纸,派个人去请他来主持公道,说不定能治得了田国本这狗官。”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好。有个叫李老栓的老人,激动地说:“对!我听说过济公和尚的事,他虽然疯疯癫癫的,可心善,有本事!上次我去杭州卖菜,亲眼看见他把一个欺负小商贩的恶霸打得满地找牙,那恶霸还是知府的小舅子呢!” 可谁去请济公呢?田国本早就在各个路口设了卡,盘查得很严,陌生人根本出不去,要是被衙役发现是去请济公的,肯定没好果子吃。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就在这时,王二柱拍着胸脯站了出来,说:“我去!我是泥瓦匠,平时经常给城里的大户人家干活,认识几个城门的守卫,跟他们也算熟络。我乔装成送货的,挑着一担破砖烂瓦,就说去杭州城里卖,肯定能混出去。” 众人一听,都很感动,李老栓握着王二柱的手说:“二柱,你可要小心啊,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王二柱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我一定把济公师父请回来!”
周先生立刻回家,拿出笔墨纸砚,挥笔写了状纸。状纸上,把田国本强占田地、搜刮民脂、逼死百姓、草菅人命的罪行,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完后,他又拿着状纸,挨家挨户地让百姓们按手印。百姓们听说要请济公来治田国本,都很踊跃,有的老人行动不便,就让家人把状纸拿到床前按手印。不到半天功夫,状纸上就按了三百多个鲜红的手印,叠起来有巴掌厚。
王二柱把状纸小心翼翼地藏在鞋底,又在脸上抹了一脸灰,换上一身最破旧的衣裳,挑着一担事先准备好的破砖烂瓦,跟妻子和女儿告了别,就踏上了去杭州的路。临走前,女儿王小莲拉着他的衣角,哭着说:“爹,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等着你给我办嫁妆呢。” 王二柱摸了摸女儿的头,强忍着眼泪说:“莲儿,放心吧,爹一定把济公师父请回来,到时候给你办个体面的婚礼。”